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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章血迹

夜色如墨，彻底吞噬了柏树林。最后一丝天光隐没在山峦之后，寒冷伴随着潮湿的夜气弥漫开来。周衍是在一阵刺骨的寒意和颈侧尖锐的疼痛中恢复意识的。

他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浓稠的黑暗和交错扭曲的树枝剪影。记忆如同碎片般涌入脑海——墓园的枪战、楚遥的反杀、林中的追逐、激烈的搏斗，以及她最后那句如同诅咒般的话语和颈侧遭受的重击。

“呃……”他尝试移动身体，一阵剧烈的眩晕和虚弱感袭来，戒断反应并没有因为昏迷而消失，反而在寂静的黑暗中变得更加清晰，像无数细小的针尖在血管和神经末梢上跳跃、刺探。他强忍着不适，支撑着坐起身，靠在冰冷的树干上，大口喘息。

楚遥跑了。

这让他心头一紧，随即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他该愤怒，该懊恼，作为警察，他再次让重要的目标从手中逃脱。但诡异的，一种潜藏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庆幸感，如同幽暗的水草，在心底悄然浮动——她没死在那场狙杀里，甚至他还救了她。

他摸了摸颈侧被击中的地方，依旧隐隐作痛，但楚遥显然手下留情了，否则以她的狠辣和那发簪的尖锐，完全可以刺穿他的喉咙。她只是让他暂时失去行动能力。

为什么？

周衍甩了甩昏沉的头，试图驱散这些混乱的念头。当务之急是离开这里，与外界取得联系。他摸索着身上的通讯器，却发现早在之前的搏斗中不知掉落在了何处。环顾四周，一片漆黑，只有风吹过树林的呜咽声，他们滚落下来的这片区域，似乎是信号覆盖的盲区。

他挣扎着站起身，腿脚有些发软。必须找到路出去。就在他准备迈步时，脚下似乎踩到了什么黏腻的东西。他低头，借着透过枝叶缝隙的微弱月光，看清了那是暗红色的、尚未完全干涸的血迹。

不是他的。

是楚遥的！她手臂被子弹擦伤，后来搏斗中可能又牵扯到了伤口。

血迹断断续续，指向树林更深处。她受伤了，而且可能不轻，否则以她的能力和警惕，绝不会留下如此明显的痕迹。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周衍循着血迹的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跟了上去。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刻寻找出路，然后调动警力进行大规模搜山。但内心深处有一个更强大的声音在驱使着他——找到她。不能让她带着伤，独自死在这荒山野岭。

这种“不舍得她死”的念头，与楚遥的诅咒重合，让他感到一阵自我厌恶的颤栗，但脚步却未曾停歇。

血迹引领着他穿过一片更加茂密的灌木丛，来到一处背风的岩石凹陷处。在那里，他找到了楚遥。

她蜷缩在岩石下的阴影里，一动不动。黑色的衣服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只有那张脸在微弱的光线下显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她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平日里那双冰冷锐利的眼睛被遮盖，此刻的她，竟流露出一种罕见的、毫无防备的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