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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粮的日子定在秋收后的第三天。

储存土豆的山洞被打扫得干干净净，地上铺着新鲜的稻草，一千多斤土豆像小山似的堆在中央，表皮的泥土被细心擦去，露出淡褐色的光滑质地。

孟瑶站在洞口，手里的账本摊开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上面详细记录着每个人的工分，一笔笔一画画：石夯以“挖地最多、守夜最勤”排在第一，李虎和赵五紧随其后，连周叛的名字后面也有了不少划痕——这几天他运土豆运得格外卖力。

“按工分领粮，一分工分换五斤土豆！”陈烬的声音在山洞里回荡，“老人孩子按基本口粮算，额外多领十斤，记在公社账上！”

人群里响起一阵欢呼。石夯扛着最大的那个空麻袋走进来，黝黑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可眼神扫过土豆堆时，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石夯哥，你的工分能领一百二十斤！”孟瑶指着账本上的数字说。

石夯点点头，弯腰开始装土豆。他没挑最显眼的大土豆，反而专捡中等大小、形状规整的，装了满满一袋，一过秤，不多不少正好一百二十斤。

“石夯哥，你咋不挑大的？”赵五拎着自己的麻袋凑过来，他的袋子里装着好几个拳头大的土豆，“你功劳最大，该多拿点好的！”

石夯没说话，只是把自己袋子里剩下的空间腾出来，弯腰从土豆堆里捡出十几个最圆最光滑的小土豆，放进袋子角落。

然后他扛着麻袋走到洞口，把那十几个小土豆倒进了旁边一个专门给孩子准备的筐里。

“这是给小柱子他们留的。”他瓮声瓮气地说，声音轻得像怕吓到孩子。

接着，他又从自己的麻袋里捧出一大捧土豆，走到角落里那个腿伤还没好的汉子面前，把土豆塞进对方怀里：“你伤没好，多吃点补补。”

那汉子眼圈一红，想说什么，石夯却已经转身走回山洞，继续装下一份

——这是给公社留的种子，他挑得格外仔细，专捡那些表皮完好、没有磕碰的，动作轻得像在捧易碎的瓷器。

孟瑶站在一旁，笔尖悬在账本上，忘了记录。她的目光落在石夯的胸口

——那里挂着一块桃木牌，被粗麻绳系着，藏在粗布衣裳里，只露出一点点边角，上面似乎刻着字。

刚才石夯弯腰时，她隐约瞥见了两个字，歪歪扭扭的，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执拗。

“孟姑娘，咋不记了？”陈烬走过来，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石夯，“是不是觉得石夯哥有点傻？自己的粮，还分给别人。”

“不是傻。”孟瑶摇摇头，笔尖在纸上轻轻点了点，“是……让人心里发暖。”

她低下头，在账本上认真写下：“石夯，领粮一百二十斤，自愿分与孩童五斤、伤员十斤，实领一百零五斤。”

写完，她特意在后面画了个小小的木牌图案——她想知道，那牌子上到底刻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