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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小镇依旧喧闹，只是空气里似乎总飘着一股纸钱和香火的味道。
顾惜雪穿着与他格格不入的粗布衣裳，站在我那简陋的纸扎摊前，显得无比局促和尴尬。
他手忙脚乱地应对着顾客对各类纸扎品的询问，拿起一个金童，差点把脑袋掰掉。
“哎哟，老板娘，你家相公真是俊俏不减当年呐！就是这手笨了点，可别把给先人的房子扎漏了雨！”
一位相熟的大婶笑着打趣，眼神却不住地往顾惜雪身上瞟。
我笑了笑，没说话，低头熟练地给一个纸马粘上尾巴。
顾惜雪有些恍惚，下意识地给那大婶多塞了好几叠“金元宝”。
陆陆续续，来了些旧相识。
当年缠着顾惜雪问风水方位的小学徒，如今已自己开了间棺材铺；
常来光顾、买纸钱祭奠战友的老兵，腰更弯了；
还有当年总偷我纸扎的小乞丐，如今也人模人样地来买纸轿子，说是烧给亏欠多年的老娘…
时光仿佛在纸灰弥漫中倒流，却又物是人非。
顾惜雪忙碌着，偶尔抬头看我，眼神复杂难辨，似乎在那氤氲的纸香和烟火气中，有那么一瞬间，找回了些许早已湮灭的影子。
收摊时，夕阳西下，给那些纸扎品渡上了一层诡异的金边。
最后两件，是一个“书生”和一个“小姐”的纸人，做工精致，眉眼依稀有点像当年的我们。
他拿起那个“书生”，摩挲着纸人的衣袖，低声道：“手艺…没丢。”
“早忘了以前怎么扎的了。”
我用朱砂笔随意给“小姐”点着唇，没什么表情。
他沉默了一下，说：“我没忘。”
我故意被竹篾刺了一下手指，血珠冒了出来，我下意识把手放进嘴里。
他几乎是本能地递过一张干净的帕子，皱眉道：“总是这么毛手毛脚，以后…”
话出口，两人都顿住了，以后？
没有以后了。
当年他就是说了这句话后，用赚到的第一桶金，给我打了支银簪，上面刻着歪歪扭扭的“平安”二字，许下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诺言。
物是人非事事休。
“顾惜雪，”我低下头，声音带着一丝刻意伪装的哽咽和疲惫。
“我同意和离。但我只要往生阁半成干股。
这是我应得的，我得给自己留条活路，总不能真回去赶尸。”
顾惜雪显然松了口气，或许觉得我要价太低，或许那点可怜的愧疚心还在作祟，立刻爽快应允：“可以。我会让账房立刻办。”
他不知，这半成，加上我暗中通过不同渠道收购的散股，以及耶律王爷代持的部分，已足够在关键时刻，联合发难，给他致命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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