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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那件事之后，晓琳彻底消失了。
我和老伴的生活，也终于恢复了平静。
我们卖掉了城里的房子，在郊区买了一个带小院的一楼。
老伴在院子里种满了花草蔬菜，每天侍弄得不亦乐乎。
我报了一个国画班，学着画画，写字。
我们一起去旅游，去了很多以前想去却没去成的地方。
我们手牵着手，看日出，看日落。
日子过得缓慢而安宁。
我以为，我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梁晓琳。
直到两年后的一个冬天。
那天，我和老伴去逛庙会，人山人海。
在一个卖糖葫芦的小摊前，我看到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她穿着厚重又肮脏的棉衣，头发乱糟糟地挽着，脸被冻得又红又肿。
她正在跟小贩讨价还价，为了五毛钱，争得面红耳赤。
那个人，是晓琳。
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十岁不止。
眼神里，再也没有了当年的光彩和怨毒，只剩下麻木和疲惫。
老伴也看到了她。
他身体一僵，拉着我就想走。
但晓琳也看到了我们。
她愣住了，手里的糖葫芦掉在了地上。
她没有像我想象中那样冲过来，或者躲开。
她只是站在那里，呆呆地看着我们。
我和老伴穿着干净的羽绒服，精神矍铄。
她穿着不合身的旧棉衣，满身风霜。
我们之间，隔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像隔着两个世界。
过了很久，她动了。
她慢慢地朝我们走过来。
老伴下意识地把我护在身后。
她走到我们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了。
她看着我们，嘴唇动了动。
我以为她会说什么，但她什么也没说。
她只是看着我们，然后，慢慢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再抬起头时，我看到她眼里，有泪光。
那不是怨恨的泪，也不是乞求的泪。
我看不懂那是什么。
她转身，挤进人群，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我和老伴在原地站了很久。
“她……”
老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我摇了摇头。
“走吧，回家了。”
回去的路上，我们谁都没有再提这件事。
但我知道，我和老伴心里，那个结，终于解开了。
不是原谅，也不是和解。
而是一种彻底的，放下。
她的人生，是好是坏，都与我们无关了。
我们给了她生命，养育了她。
我们不欠她什么。
以后的路，要她自己走了。
夕阳西下，金色的光洒在我们身上。
我握紧了老伴的手，那双手，依旧粗糙，却无比温暖。
我看着他满是皱纹的侧脸，笑了。
“建国，你看，今天的天，真好。”
他转过头，也笑了。
“是啊，真好。”
这一世，能和他安安稳稳地，一起走到最后。
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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