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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抬手。
可手已经不听使唤了。
我只能动了动手指，轻轻勾住她的衣角。
“不怪你。”
“是妈没本事。”
“妈怕你怕你步了阿宁的后尘。”
“那水缸里的水太冷了。”
“那海里的浪太大了。”
“妈只有这一个法子只有让你恨我让你跑得远远的”
“你才能活。”
林海拼命摇头，头发粘在满是泪痕的脸上。
“我不跑了，我不跑了。”
“我哪也不去，我就守着你。”
我笑了。
笑得牵动了肺里的伤，又是一股血涌上来。
但我咽了下去。
我不想让她再看见血了。
“傻话。”
“你要跑。”
“你要跑得远远的。”
“跑到桥的那头去。”
我眼神涣散，视线开始变得模糊。
但我还能看见那个铁盒子。
那里面装着我这辈子所有的秘密，所有的尊严。
“那个钱”
我指了指被她放在床头柜上的银行卡。
林海立刻抓起卡，像是抓着救命稻草。
“钱在！都在！我不拿走！”
“妈，你说给谁就给谁！给那些山里的女孩，全给她们！”
我点了点头。
“这世上像你一样的女娃娃太多了。”
“她们想读书想走出去”
“可是家里穷或者爹妈不让”
“妈这辈子烂在泥里了。”
“妈不想让她们也烂在泥里。”
林海哭着点头，把额头抵在我的手背上。
“我听你的，我都听你的。”
“我明天就去成立基金会，用你的名字。”
“叫‘兰花基金’，好不好？妈，你叫秀兰，就叫兰花”
兰花。
好名字。
可惜我这辈子，活得像株野草，像团烂泥。
从来没开过花。
“别用我的名。”
我费力地喘息着，眼前的白光越来越亮。
“叫阿宁吧。”
“那是她下辈子想去的地方。”
林海一愣，随即用力点头。
“好，叫阿宁，叫阿宁基金。”
我觉得身子越来越轻了。
疼痛感正在慢慢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冷。
像海水漫过了脚踝，漫过了膝盖，漫过了胸口。
我又听见海浪的声音了。
轰隆，轰隆。
那是送葬的乐曲。
“海儿”
我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我自己都快听不见了。
“那件泳衣”
林海慌乱地把那件满是血迹的泳衣捧到我面前。
“在这！在这呢！”
我看着那粗糙的针脚。
那是我在无数个深夜，戴着老花镜，一针一线缝起来的。
每一针，都是我不为人知的忏悔。
每一线，都是我无法言说的母爱。
“以后”
“想游就去游吧。”
“在游泳馆里游那是干净水”
“别去海里”
“海里吃人”
林海的哭声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传来。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妈！”
“我以后只在游泳馆游，我带你去北京最大的游泳馆看我游！”
我看不到北京了。
我只看得到一片无边无际的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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