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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夜语裂帛（一）
他静静地坐了一会儿，然后摸索着拿起旁边小几上的水囊，喝了一口水。月光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竟显出几分罕见的脆弱与迷茫。他抬起手，指尖轻轻按着太阳穴，仿佛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不仅仅是身体上的。
苏清韫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她看到谢珩的另一只手，再次下意识地探入怀中，摸出了那个素锦小包。他并没有打开，只是紧紧握在手中，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就那样握着碎玉，仰起头，靠着墙壁，闭上眼，喉结轻轻滚动，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悠长而压抑的叹息。
那叹息声极轻，却像一枚细针，猝不及防地刺入了苏清韫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她猛地转回头，不敢再看，心脏却砰砰直跳，仿佛要挣脱胸腔。
他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
冷酷无情的权臣？步步为营的棋手？还是……一个同样被往事和现实折磨、只能在深夜里独自舔舐伤口的困兽？
这个问题，如同窗外越来越浓的夜色，沉甸甸地压在她的心头，找不到答案。
这一夜，注定无眠。
谢珩那声压抑的叹息，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在苏清韫心湖中漾开圈圈涟漪，久久不散。她僵硬地躺着，维持着侧卧的姿势，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这寂静夜色中对方无意间泄露的脆弱。
然而，那细碎的声响并未停止。
她听见他重新躺下的声音，布料与地面摩擦，带着隐忍的窸窣。随后，便是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但这沉默并未持续到天明。
约莫子时过后，万籁俱寂，连虫鸣都已歇下。苏清韫在半梦半醒间，被一种极其轻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动静惊醒。并非来自谢珩的方向，而是……窗外？
她瞬间清醒，全身肌肉绷紧，耳朵捕捉着外面的声响。是风声？还是……人？
她悄悄撑起身子，借着微弱的月光看向地上——谢珩的位置空空如也，被褥凌乱地堆在一旁。
他去了哪里？
一股莫名的紧张攫住了她。是淮王府的人摸过来了？还是这“陈记杂货”本身就有问题？萧墨羽的“潜蛟”，真的可靠吗？
苏清韫轻手轻脚地起身，赤足踩在冰凉的地面上，悄无声息地挪到窗边，透过窗纸的缝隙向外望去。
院子里月光清冷，树影婆娑。并无异样。
就在她疑惑之际，侧后方靠近院墙的角落，隐约传来压得极低的交谈声。声音模糊不清，但其中一个，赫然是谢珩！
苏清韫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犹豫片刻，强烈的探究欲压倒了对危险的恐惧。她小心翼翼地拉开房门一条细缝，侧身闪出，借着廊柱和阴影的掩护，向声音来源处靠近。
她躲在一丛茂密的忍冬花架后，屏住呼吸。
“……消息确认了吗？”是谢珩的声音，冰冷而沙哑，带着伤后的虚弱，却依旧有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回大人，确认了。”另一个陌生的、略显苍老的声音回应，语气恭敬，“京都传来的密报，陛下……确已下旨，着令刑部与大理寺暗中复核苏……苏正庭一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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