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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波澜
母亲是入秋时病倒的，起初只是咳嗽，后来烧得浑身滚烫，连床都下不了。林微拿着刚收到的高中录取通知书，看着病床上脸色蜡黄的母亲，把通知书悄悄塞进了抽屉最底层。
那所高中是当地排得上号的，考上时她偷偷高兴了好几天，可现在，母亲倒下了，家里的担子全压在了她身上。
白天，她请了假在医院守着母亲，跑前跑后缴费拿药；晚上，赶回那个乱哄哄的家，收拾马克和继父扔得满地的垃圾，洗堆积如山的衣服，再做点简单的饭菜送到医院。以前母亲分担的家务，现在全落在她一个人身上，常常忙到后半夜才能趴在病床边眯一会儿。
继父罗德里戈只来看过两次，扔下点钱就走了，嘴里还抱怨着“晦气”。林微没理他，把钱小心存起来，那是母亲的救命钱。
这天她从医院回来取东西，一进门就愣住了。客厅里烟雾缭绕，马克正搂着个穿得花里胡哨的女人说笑，那女人烫着卷发，眼影涂得像熊猫，看见林微进来，上下打量她的眼神带着股子不屑。
“哟，这就是你那个拖油瓶妹妹？”女人的声音尖细，指甲涂得通红，戳了戳马克的胳膊。
马克嗤笑一声：“什么妹妹，就是个外人。”他冲林微抬下巴，“去，给我和我女朋友倒杯水。”
林微没动，冷眼看着他们：“这里是我家，要喝水自己倒。”
“你他妈说什么？”马克瞪起眼，就要站起来。
那女人拉住他，娇滴滴地说：“算了嘛，跟个小丫头片子置气干嘛。”她转向林微，突然笑了，“我听马克说，你以前跟贫民窟那个叫丁忍的混在一起？”
林微的心猛地一跳，像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你说什么？”
“丁忍啊，”女人用涂着红指甲的手指点着嘴唇，“就是那个长得挺俊，性子阴沉沉的小子。以前跟我们家那口子有过过节，听说后来不知跑哪儿去了，有人说他犯了事被抓了，也有人说他死在哪个角落里了……”
“闭嘴！”林微的声音发颤，眼圈一下子红了，“你胡说！”
“我胡说？”女人撇撇嘴，“那种野路子出来的，能有什么好下场？马克，你说是不是？”
马克得意地笑：“就是，跟他混在一起，能是什么好东西。”
林微捏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扎进掌心。她不想跟他们吵，转身就往外走，脚步快得像在逃。
背后传来那女人和马克的哄笑声，像针一样扎进她耳朵里。
她冲到医院，趴在母亲病床边，肩膀止不住地抖。丁忍……他不会的。他那么能打，那么能忍，怎么会轻易就……
母亲迷迷糊糊醒过来，摸着她的头：“微微，怎么了？”
林微摇摇头，把脸埋进母亲怀里，没说话。她不能倒下，母亲还病着，她得撑住。
只是那晚，守在母亲床边，她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小发夹，一夜没合眼。窗外的月光，和丁忍消失的那个夜晚一样，凉得让人心里发疼。她一遍遍告诉自己：丁忍一定还活着，一定。等她再强大点，一定要找到他，亲口问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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