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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相遇（二）

“我等着。”叶熙点点头，甚至微微笑了一下，“明天同一时间，这里。记得把你爸也叫上，我看看是哪个没素质的人教出你这样的zazhong。”

李强的脸瞬间白了。

他们骂骂咧咧地走了，像一群被戳破的皮球，瘪着气消失在巷子拐角。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狼狈地拖在地上。

粘腻的寂静重新包裹过来，只剩下知了在拼命嘶喊。封晟还贴着墙，书紧紧抱在胸前，心脏在肋骨后面疯狂冲撞。他偷偷抬眼，看向身前的背影。连衣裙的肩线那里，布料因为瘦削而显得有些空荡，她在微微发抖。

原来她也害怕。

这个发现莫名让封晟喉咙一紧。

叶熙转过身。脸上那层冰冷的铠甲消失了，露出底下属于十一岁女孩的、略显苍白的底色。她看了看陈默手里的书，又看了看他通红的脸颊和湿漉漉的眼睛。

“你没事吧？”她问，声音轻了些。

封晟摇头，使劲地摇，生怕一停下，不争气的东西就会从眼眶里掉出来。

叶熙从裙子口袋里掏了掏，摸出一小包用油纸裹着的东西，塞进他手里。是几块拇指大小的芝麻糖，有些碎了，粘在纸上。

“吃点甜的，”她别开脸，望向李强他们消失的巷口，侧脸被夕阳镀上一层柔和的绒毛，“压压惊。”

封晟剥开糖纸，把一小块放进嘴里。粗糙的砂糖颗粒混着芝麻香，瞬间在舌尖化开，甜得有点发苦，却奇异地把那股铁锈味冲淡了。

“为什么帮我？”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细弱得像蚊子哼。

叶熙转回头，很认真地想了想。

“上个月打扫校园，我肚子疼，你连着一周帮我扫了整整一组的地，没告诉老师。”她说，“我妈说，欠了人情要还。”顿了顿，她又补充，眼神飘向封晟怀里那本书的封面，“而且……我看过这本。珀尔修斯打败美杜莎那段，很带劲。喜欢这本书的人，大概不会太坏。”

封晟低头看着封面上持盾和剑的英雄，忽然觉得脸上烧得更厉害了，这次不是因为耻辱。

“谢谢。”他说，声音大了些。

叶熙摆摆手，蹲下身，捡起刚才那根树枝，在尘土里划拉着什么。陈默看到她划的似乎是一个简单的迷宫，出口处画了一颗小小的五角星。

“喂，”她没抬头，“他们明天可能还会找你麻烦。”

封晟的心又沉了下去。

“不过，”叶熙扔掉树枝，拍拍手上的灰，站起来，直视着他，“明天放学，我等你一起走。”

暮色渐浓，第一颗星星在天边怯怯地亮起。封晟看着她清澈的眼睛，里面映着一点点星光，还有自己小小的、狼狈的倒影。他手里的糖纸窸窣作响，甜味丝丝缕缕缠绕在齿间。

“好。”他听见自己说。

橘色的黄昏终于慢慢沉淀成温柔的靛蓝。两个孩子前一后走出小巷，影子在地上靠得很近，长长的，仿佛突然有了抵抗黑夜的勇气。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叶熙问道。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封……封安。”

第二天，这个自称封安的小男孩并没有出现。叶熙打听了一番才知道，这个小男孩的父母在国外，接他去国外了。

“封安，你什么时候回来？”叶熙突然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