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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门突然从里面开了。
一个头发花白、身形佝偻的妇人拎着菜篮，正要出来。
她抬头看到我，整个人僵在原地。
菜篮“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西红柿滚了一地。
“小锦？”
她声音发颤，眼睛瞬间红了。
是我妈。
她老了很多。
皱纹爬了满脸，手粗糙得像树皮。
我爸闻声从屋里跑出来，看到我时，也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眼圈迅速红了。
我妈颤巍巍地伸出手，想碰我的脸，又不敢。
“小锦……真的是你？你……你怎么来了？是不是受委屈了？啊？”
她语无伦次，眼泪掉下来。
我爸也走过来，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挤出一句，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我看着他们小心翼翼的样子，喉咙突然堵得厉害。
那些积压了七年的怨恨，像被戳破的气球，噗一声，泄得干干净净。
只剩下酸楚，密密麻麻地涌上来。
我向前一步，伸出手，轻轻抱住了我妈。
她身上有淡淡的皂角香，和记忆里一样。
我妈僵了一下，随即紧紧回抱住我，放声大哭。
我爸也走过来，用粗糙的大手拍我的背，一遍遍说，
“爸妈对不起你……是我们没用，让你受苦了……”
我也哭了。
忍了太久的眼泪，终于找到可以安放的地方。
那天晚上，我们坐在简陋的堂屋里，吃了七年来第一顿团圆饭。
菜很简单，青菜，豆腐，一小盘腊肉。
我妈不停地给我夹菜，我爸则搓着手，憨憨地笑。
灯光昏黄，却格外温暖。
夜里，我睡在妈妈给我收拾好的房间里。
床板有点硬，被子有阳光晒过的味道。
窗外是寂静的田野，偶尔传来几声狗吠。
我闭上眼睛。
一觉到天明。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简单。
我学着种菜，喂鸡，跟村里的婶子学做腌菜。
我爸在院子里给我搭了个秋千，虽然我早过了玩秋千的年纪。
我妈每天变着花样给我做好吃的，说要把我这些年缺的营养都补回来。
我们一起去赶集，买新鲜的鱼和肉。
傍晚，搬着小板凳坐在院子里，看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
日子像山涧的溪水，平静，缓慢，叮咚作响。
我脸上渐渐有了血色，身上也长了些肉。
心里的那些窟窿，被日复一日的安稳一点点填满。
有时候，我会想起那七年。
想起顾谌彦，想起那些眼泪和争吵，想起一次又一次的心死。
然后发现，那些曾经痛彻心扉的事，已经变得很遥远，很模糊。
像上辈子做的噩梦。
醒来了，阳光正好。
原来幸福可以这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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