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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插秧的时节到了。
初春的水田，看着是水，其实那是冰窖。
还没化透的泥里，藏着那种让人头皮发麻的蚂蝗。
分派任务的时候，徐翠屏特意穿了一条雪白雪白的裤子。
刚走到田埂边，她往水里一瞅，看见几条黑乎乎的影子在游，立马“啊”的一声尖叫。
那声音，娇滴滴的，听得人骨头酥。
“有虫子！我最怕软体动物了，”
她捂着胸口，小脸煞白，眼泪汪汪地看向大队长。
“队长，我能不能去岸上分秧苗？我一下水肯定要起疹子发炎的，到时候还得浪费队里的药。”
大队长是个粗人，被她这一哭，也没了主意。
旁边的李建国赶紧帮腔：“队长，翠屏身体弱，这种粗活我们男的干就行，让她在岸上吧。”
我站在旁边，裤腿早就挽到了大腿根。
听见这话，直接跳进了水里。
冰冷刺骨的水瞬间没过膝盖，冷得直达哆嗦。
但我一嗓子吼了出来：“怕什么！贫下中农不怕，我们就能怕？这水是凉的，但我的心是热的！”
说完，我弯下腰，抓起一把秧苗就插。
我动作极快，根本不在乎泥水溅满全身。
没过一会儿，我就感觉小腿上一阵刺痛麻痒。
低头一看，好几条黑得发亮的蚂蝗吸附在我那白惨惨的小腿上。
肉眼可见的，那虫子吸饱了血，迅速鼓胀起来，变得圆滚滚的。
恶心吗？恶心。
疼吗？疼。
岸上的徐翠屏，干干净净，在那递秧苗，还不时擦擦并不存在的汗，娇嗔着“好累啊”。
水里的我，满腿蚂蝗，鲜血直流。
顾卫东正在隔壁田里干活，他一抬头，正好能看见这一幕。
“陆红云！快上来！你腿上都是蚂蝗！”
周围人的目光顺接聚集过来。
徐翠屏在岸上吓得捂住眼睛：“哎呀，好吓人，红云你快上来呀，别逞强了。”
我停下动作。慢慢直起腰。
看着腿上的蚂蝗，露出了一抹近乎狂热的、欣慰的笑。
那笑容在沾满泥点的脸上，显得圣洁又诡异。
我伸出手，直接拽住一条吸得滚圆的蚂蝗。
硬生生拽了下来。
鲜血瞬间顺着我的小腿流下来，我举着那条还在蠕动的蚂蝗，对着岸上大喊：
“翠屏姐你别怕！你看，它们喝饱了我的血，就不咬别人了！我多喂几条，大家就能少挨几口！”
我把那条带血的蚂蝗扔远，又把带血的腿在泥水里搅了搅。
“流点血算什么？这是大地给我的勋章！我的血流进田里，今年的庄稼肯定长得红彤彤！”
岸上的老农们，眼圈瞬间就红了。
几个大娘抹着眼泪：“这才是咱们的好闺女啊！这才是知青样啊！”
再看徐翠屏那条一尘不染的白裤子，此刻在阳光下显得无比刺眼。
顾卫东眼里的厌恶，这次根本掩饰不住。
“陆红云！我送你去卫生所！”
他冲到我面前，一把就要背我。
我一把推开他，身子晃了晃，却站得笔直。
“不！秧还没插完！轻伤不下火线！这点血，流不干！”
我转身，又抓起一把秧苗。
顾卫东站在我身后，看着我倔强的背影。
那一刻，我知道这个男人的心，已经被我这一腿血，彻底砸开了个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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