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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没有预想中的黑白挽联，没有压抑的香烛味，没有满地狼藉的悲伤。
客厅收拾得干干净净，甚至比我在时更整洁明亮几分。
窗帘换成了新的浅米色，透着暖光。
茶几上摆着一小盆绿萝，长势很好。
我常躺的那个沙发，铺上了干净的格子盖布。
我的父母坐在沙发上，眼睛红肿，但穿着整齐。
母亲手里捏着一张我的照片，指尖反复摩挲着边缘。
父亲低头看着地板，肩膀塌着。
顾星河坐在他们对面的小凳上，瘦了很多，但背挺得很直。
他正在说话，声音不高，还有些沙哑：
“……爸，妈，小雨她……不喜欢家里黑黑白白的，她胆子小，会觉得压抑。”
“她也不喜欢看你们总是哭，她说眼泪是咸的，流多了，心里会更苦。”
“我们把家里收拾亮堂点，就像她还在的时候一样。她要是……哪天想家了，回来看看，她也能放心些。”
母亲捂住嘴，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
父亲抬起头，眼眶通红地看着顾星河，嘴唇哆嗦着，最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顾星河安抚好我的父母，送他们进客房休息后。
他没有立刻去睡，而是转身走进了我们曾经的卧室。
我的心提了起来，跟了进去。
顾星河拧亮了床头一盏小小的的台灯，拿出一个厚厚的的笔记本。
最新的一页，抬头写着一个日期，下面是几条计划：
1本周带爸妈去医院做全面体检。
2周四复诊，按时吃药，记录胃痛频率。
3周末去花市，买向日葵种子，阳台试试。
4下周开始，每晚慢跑半小时。
他拿起笔，在这一页的空白处，开始写字。
“小雨，今天是你的头七。爸妈来了，我按你说的，劝住了他们，家里也收拾好了。”
“你让我好好活，我会的。更会带着你那一份活下去。”
“我会好好看病，注意身体，不熬夜，少抽烟。不让你在那边还要为我操心。”
写到这里，他停住了笔。
台灯的光晕照着他低垂的侧脸，睫毛在下眼睑投下深深的阴影。
顾星河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极其缓慢地，继续写下去：
“在那边，要是孤单了，就想想我。等我几十年，到时候我来陪你……”
“到时候，你可不许嫌我老了，不好看了。”
写完，他合上笔记本，紧紧抱在怀里。
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没有声音，只有台灯下那不住颤抖的脊背。
我就站在他面前，想摸摸他的头发，想告诉他，顾星河什么样子都好看。
想告诉他，我等你，多久都等。
可我什么也做不了，只能让冰凉的泪水，一次次划过他的脸颊。
子时的更漏仿佛在看不见的地方响起。
我知道，我该走了。
我最后看了一眼，那个用尽全身力气扛起未来岁月的背影。
顾星河，你要说话算话。
好好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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