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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里，继母举着手机说“再来一张”，继妹把头往我爸肩膀上靠，像一张黏得撕不下来的贴纸。
我站在餐厅门口，手里握着手机。
屏幕上那行字很小，却像一根钉子：“定期转账将于明日自动执行。”
我以前从不点开它，像从不点开那些明知道会疼的真相。
“新年快乐！”
他们在镜头里喊。
我低头，指尖落下去。
取消。
确认。
动作很轻，可我听见自己心里“咔”的一声，像某种长期维持的关系，终于断开了卡扣。
手机弹出提示：
“您已取消该笔定期转账。”
我盯着那行字，突然想起出租屋的电表。
每跳一下，我都心疼。
可这笔钱跳了这么多年，我从没心疼过。
继母的声音从客厅传过来：“霜霜，喝甜汤啦”
继妹“哎”了一声，像被宠得理直气壮。
她从厨房端出一锅甜汤，汤里漂着桂圆和红枣，香得发甜。
她自己先舀了一碗，捧到我爸面前：“爸爸先喝！元旦要甜甜的！”
我爸笑着摸她头：“还是我们霜霜最懂事。”
“懂事”这两个字像回旋镖，准确砸在我身上。
我也懂事啊，懂事到在出租屋里啃饺子皮，还要给这个家供甜汤。
我端起那碗白粥，走到水池边，倒掉。
白色的水流下去，没有声音，像一段被消音的多年。
继母看见了，愣了一下：“你怎么倒了？浪费。”
我擦手，抬头看她：“我不饿了。”
继妹立刻插话：“姐姐不喝也好呀，她喝了甜汤会胖。拍照不好看。”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在我身上溜了一圈，像在挑剔一件不合群的旧衣服。
然后她把那锅甜汤往自己面前一拉，像抱紧自己的领地。
我看着她，忽然问：“霜霜，你知道你今天说过多少次‘你又不住这儿’吗？”
继妹眨眨眼，下一秒就迅速进入表演模式，嘴一瘪：“我没有呀……我只是开玩笑。”
继母立刻把她护到身后，语气一下子冷了：“你跟孩子计较什么？元旦夜你就不能消停一点？”
我爸也皱眉：“你别没事找事，今天过节。”
过节。
永远都是过节。
只要是过节，我就得把委屈吞下去，把嘴闭上，把边界让出去。
我点点头，声音很平：“好，我不找事。”
我把手机屏幕翻转，放在餐桌上，推到他们面前。
屏幕上是那条提示：“已取消定期转账。”
空气静了两秒。
继母先反应过来，声音不自觉拔高：“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爸的脸色也变了，像终于看见一件一直摆在那儿却不肯认的东西：“你取消什么？”
我看着他们，很慢地说：“明天那笔钱，不会再转了。”
继妹在后面小声“哇”了一下，像听见了一个惊天大新闻。
她立刻兴奋地补刀：“姐姐你没钱了吗？出租屋住不起啦？”
我甚至懒得看她。
我看着我爸：“不是没钱，是不想再付了。”
我爸的声音沉下去：“你这话什么意思？我们养你这么大……”
“我知道。”我打断他，语气依旧平，“所以我以前每个月都付。”
继母像终于找到道德武器，往前一步：“你这是报复！你元旦回来闹这一出，是想气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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