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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彻底笼罩了沭阳老巷，拆借铺里点起了昏黄的灯。

几张木桌拼在一起，摆上了卤味、花生米，还有一坛刚开封的老酒。张波瘫在藤椅上，两百斤的身板把椅子压得咯吱响，他刚打了个长长的哈欠，那双吓人的大眼睛半睁半闭，满是倦意，却还是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雷坤坐在对面，脸上的狼狈还没褪尽，胳膊上的绷带渗着点血丝。他身边坐着个瘦高的年轻人，眉眼和他有几分像，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正是他那个闯了祸的弟弟雷恒。

“卡爷，我弟不懂事，给您添了这么dama烦，我自罚三杯。”雷坤端起酒杯，仰头灌了下去，辛辣的酒液呛得他咳嗽了几声。

雷恒也连忙起身，端着酒杯，声音细若蚊蚋：“卡爷，对不起，是我糊涂……”

张波抬了抬眼皮，那双大眼扫过雷恒，没说话，只是又给自已倒了杯酒。阿武和怂猛子坐在一旁，一个剥着花生，一个擦着那把苗刀，厅堂里只有酒杯碰撞的轻响。

“当年在泰州码头，你替我挡了野狼帮三刀，后背缝了十七针。”张波忽然开口，声音沙哑，“那时候我就说，你雷坤的事，就是我张波的事。”

雷坤的眼眶瞬间红了，他别过头，抹了把脸：“可我不该瞒着您，不该用‘雷爷’的名头搅乱沭阳……”

“虎三拿你弟弟要挟你，换谁都没得选。”张波打断他，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我恨的是背后捅刀的杂碎，不是被逼到绝路的兄弟。”

这话一出，雷坤再也忍不住，眼泪掉了下来。雷恒也红了眼眶，哽咽道：“哥，我以后再也不赌了，我跟着您和卡爷，守着老巷的规矩，守着拆借铺。”

怂猛子咧嘴笑了，把一碟花生米推到雷恒面前：“早这样不就好了？往后咱们都是一家人，一起守着这老巷。”

阿武也放下了苗刀，难得露出点笑意：“卡爷最护短，只要你不碰那些歪门邪道，他能把你护得严严实实。”

张波没搭话，又打了个哈欠，眼皮耷拉得更厉害了。他这阵子折腾得太狠，早就撑不住了。雷坤见状，连忙起身：“卡爷，您累了，我给您收拾里屋的床，您歇会儿。”

张波摆摆手，却没动，只是靠在椅背上，听着屋里的说话声，嘴角慢慢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他满身的青龙纹身上，竟没了半分戾气。卤味的香气混着酒香飘满屋子，怂猛子正拉着雷恒讲当年张波在泰州怎么凭一把苗刀逼得豹哥自断一臂，阿武在一旁时不时补充两句。

雷坤看着眼前的景象，端着酒杯，眼眶发热。他忽然明白，张波守的从来不是什么地盘，也不是什么名头，而是这一桌的兄弟，是这老巷里的烟火气。

夜深了，酒坛见了底。张波靠在藤椅上，已经睡得沉了，均匀的鼾声在屋里响起。

雷坤轻轻起身，给张波盖了件薄毯。月光下，这个两百斤的壮汉，眉眼间竟透着几分憨实。

老巷的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带着桂花的香气，温柔得不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