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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紫金山顶，万家庄园。

万金城醒来的时候，以为自已还陷在那个关于“窒息”的噩梦里。但他很快意识到，这不是梦。

卧室里的中央空调开得很足，冷气像某种看不见的流体，在奢华的欧式雕花大床上缓缓流动。但他却觉得自已浑身燥热，那是一种从骨髓深处透出来的灼烧感，尤其是脚底，像是有人正拿着打火机在一寸寸燎烤他的神经末梢。

痛。钻心剜骨的痛。

他想把脚缩回来，大脑发出了指令，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纹丝不动。紧接着，他发现不仅仅是腿，他的手臂、手指，甚至连转动眼球都变得异常艰难。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巨石——或者说，像是坐着一只看不见的鬼魅。每一次呼吸，都需要调动全身的肌肉去对抗那股沉重的压迫感。

这就是民间说的“鬼压床”吗？万金城在极度的恐慌中想道。

作为江京市赫赫有名的“万半城”，掌控着这座城市三分之一的建材与地产物流，万金城从不信鬼神，他只信风水和养生。他的这栋别墅是请港岛大师看过的“聚宝盆”格局，他的饮食有专职营养师精确计算到克，他连喝的水都是从千岛湖空运来的源头活水。

他不该生病。他今年才五十二岁，正是一个男人权势与财富的巅峰期。

“水……”他试图喊住在隔壁套间的私人看护，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像破风箱一样的嘶嘶声。声带似乎麻痹了，舌头僵硬得像一块生锈的铁片，堵在口腔里。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清冷月光，他的视线艰难地聚焦在床头柜上。那里放着一杯他睡前必喝的“安神茶”。那是他引以为傲的私藏，产自他后山那片绝对纯净、不施化肥、不打农药的私家茶园。每一片茶叶都是童男童女在清明前采摘的雀舌。

那杯茶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深褐色光泽。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万金城觉得那液体的边缘，似乎闪烁着某种奇异的、金属般的冷光。

哗啦——一阵剧烈的神经痉挛突然袭来，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抽搐了一下，扫过了枕头。在这极度的死寂中，他听到了一个细微却恐怖的声音。那是头发脱落的声音。

他虽然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大把大把的头发，连带着毛囊，正毫无阻碍地从他的头皮上滑落，散落在昂贵的真丝枕套上。就像秋天枯死的落叶，稍有风吹草动，便零落成泥。

恐惧终于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不仅仅是因为瘫痪，更是因为一种直觉——这不是疾病，这是谋杀。在这个被红外线报警器、高墙电网、贴身保镖和三层试毒程序严密包裹的堡垒里，死神依然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坐在了他的床头。

视线开始模糊，那杯茶的影子在这一刻仿佛变成了一个黑洞，贪婪地吞噬着周围的光线。在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秒，万金城想起了三个月前，他在那个神秘的“天工院”聚会上，那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对他说过的一句话：“万总，在这个镀金的时代，太纯净的东西，往往是有毒的。”

万金城的眼角渗出一滴浑浊的泪水。泪水划过脸颊，落进嘴里。咸的。还有一股……铁锈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