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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他瘦得几乎脱相，眼窝深陷，眼下乌青浓重。
曾经意气风发的周总，此刻像个流浪汉。
“晚晚……”他看着我，声音哽咽，“能不能……别走？”
“裴周。”我放下笔，平静地看着他，“你知道我手术成功那天，第一个念头是什么吗？”
他摇头。
“我在想，我终于可以重新开始了。”
我笑了，那是我重生后，第一次真心实意地笑，“不是作为裴周的妻子，不是作为谁的附属品，就是林晚，我自己。”
“我用了五年爱你，用了半条命忘记你。现在，我想用剩下的时间，好好爱自己。”
裴周的眼泪大颗大颗掉下来，砸在协议书上，洇开一团团深色的水渍。
“我知道……我知道我错了……”
他声音嘶哑，每个字都带着血泪，“晚晚，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我发誓，我会用一辈子来赎罪……”
“一辈子太长了。”
我站起身，拿起签好字的协议，“裴周，我不需要你赎罪。我只要你，从今往后，别出现在我生命里。”
走到门口时，我回头，最后看了他一眼。
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漏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他坐在那里，像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塑。
“裴周，别来找我。”
我拉开门，阳光涌进来，温暖得让人想哭。
关于裴周的消息，我偶尔还是会听到。
他终究没有死成，但也没有好起来。
许悦说，他住在江城最好的疗养院里，每天抱着我留下的那件旧外套，喃喃自语。
有时候叫我名字，有时候说“对不起”，有时候什么都不说，就呆呆地看着窗外。
苏婉去看过他一次，带了一束花。
他看见她，突然暴怒，把花瓶砸过去，歇斯底里地吼：“滚！都是你！要不是你，晚晚不会离开我！”
苏婉被碎片划伤了脸，哭着跑了。
从此再没去过。
你看，人总是这样。
伤害我的时候毫不手软，失去后却把责任推给别人。
许悦问我：“晚晚，你恨他吗？”
我想了想，摇头：“不恨。”
“为什么？他那样对你……”
“因为恨太累了。”我搅拌着杯中的咖啡，看着窗外的极光，“我只有一次重生的机会，不想浪费在恨任何人身上。
我要用这来之不易的第二次生命，去爱，去笑，去看这个世界的美好。”
许悦握住我的手，眼泪掉下来：“晚晚，你真好。”
“不是我好。”我反握住她的手，微笑，“是我想明白了——原谅别人，其实是放过自己。”
冬天，裴周去世了。
许悦在电话里告诉我，他走得很安静。
怀里抱着那件旧外套，嘴角带着笑，像睡着了。
医生说，他最后一句话是：“晚晚，下辈子，我一定好好爱你。”
我没有去参加他的葬礼。
但我去了一趟维克黑沙滩，在极光下，撒了一束白色百合。
不是悼念，是告别。
彻底告别那段过去，告别那个曾经深爱过裴周的林晚。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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