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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大军凯旋的消息传来那天，全城张灯结彩，锣鼓声从城门一直传到了这偏僻的深巷。
我翻出了那件压箱底的红衣。
那是十五岁那年，我春心暗许时特意绣的嫁衣，虽有些旧了，但依旧红得似火，艳得惊心。
我坐在镜前，细细描眉，点了口脂。
我想在他进城的第一眼，就看到我最美的样子，我想告诉他，这身红衣，我只为他一人穿。
然而，城门的欢呼声未至，突然火光冲天。
那火势起得极快，伴随着凄厉的惨叫声，瞬间吞噬了城郊的宁静。
一支早已埋伏多时的敌军残部，竟绕过了前方的大军防线，直扑我所在的城郊而来。
喊杀声震天动地，原本欢庆的百姓惊慌失措，四散奔逃，踩踏哭喊声乱作一团。
宋言舟带着一队家丁冲了进来，那一向温润的脸上此刻满是焦急与灰败：
“沈姑娘快走！这里守不住了！”
“这群蛮夷知道谢兄在前线大胜，特意来抓百姓做人质，好在谈判桌上威胁谢兄！”
我心头一震，看见巷子里那些跑不动的老弱妇孺，推开了宋言舟伸过来想要抱起我的手，从膝头拿起那个红木盒子，塞进宋言舟的怀里。
“言舟，带他们走。”
“带着百姓从密道撤离，把这个盒子……交给他。”
宋言舟愣住了，随即眼眶通红，伸手就要强行带我走：
“你疯了吗！留在这里就是死路一条！我答应过谢兄要护你周全！”
我拔下头上的金簪，毫不犹豫地抵住自己的喉咙，尖锐的簪头刺破皮肤，渗出血珠。
“宋言舟，别让我恨你。”
宋言舟看着我决绝的眼神，咬着牙，深深地看了我最后一眼，抱紧怀里的盒子，转身对着家丁大吼：
“护送百姓进密道！撤！”
我整理了一下那身鲜红的嫁衣，端坐在轮椅上，往城门方向前去。
手里紧紧攥着那杆被谢承鸿折断的红缨枪。
……
为首的敌军将领骑着高头大马冲了过来，身后跟着数十名面目狰狞的蛮兵。
见只有一个红衣残废女子，提着滴血的长刀逼近：
“你这娼妇是谁！竟敢在此挡路？！”
我抬起头，目光如炬，直视那滴血的屠刀，高声喝道：
“瞎了你的狗眼！”
“我是大乾前锋大将谢承鸿的发妻！谢家妇在此！谁敢放肆！”
他恼羞成怒：“好一个谢家妇！老子这就送你去见阎王，再去送你那夫君上路！”
“就凭你？”我冷笑着，极尽轻蔑之词，嘲讽他们是被谢承鸿打得抱头鼠窜的丧家之犬。
多拖一刻，宋言舟他们就能跑得更远一分。
终于，远处传来了援军号角声，响彻云霄。
敌将脸色大变，知道大势已去。
“臭娘们，去死吧！”
雪亮的刀光在空中划过一道残忍的弧线，重重挥下。
恍惚间，我仿佛看到了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
正骑着那匹白马，披着金色的阳光，向我疾驰而来。
他在喊我的名字：“疏影！”
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我的红衣，分不清哪是血，哪是嫁衣。
剧痛袭来，随即便是无边的黑暗与寒冷。
我倒在轮椅上，嘴角却勾起一抹温柔的笑。
承鸿，你看。
我没给你丢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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