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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这不是商量，这是通知。
如果不同意，明天苏家的棉纱不仅运不出去，苏家满门可能都要被扔进黄浦江喂鱼。
我看见苏老爷的腰弯得更低了，声音颤抖着：“能……能被大帅看上，是……是小女的福分。”
“爹！”苏曼青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父亲。
“闭嘴！”苏老爷厉声喝道，但他自己都不敢看女儿的眼睛，“还不快谢过大帅！”
苏曼青站在那里，像是一尊精美却即将破碎的玉像。
我躲在阴影里，手指被铁丝勒出了血。
我想冲出去，杀光这里所有人。
但我看见苏曼青的手在背后，对着我的方向，轻轻摆了摆。
她在阻止我。
她在告诉我：别动，阿九。别做傻事。
8
婚期定在了下个月初八。
这一个月里，苏府挂满了红绸，喜气洋洋得像是个笑话。
苏老爷虽然心疼女儿，但更心疼家产。
为了弥补愧疚，他给苏曼青准备了堪称“十里红妆”的嫁妆，光是现大洋就装了八箱。
但苏曼青被软禁了。
陆大帅派了一个连的兵把守苏府，美其名曰“保护夫人安全”，实际上就是怕她跑了。
书房被封了，那些钢笔和稿纸都被收走了。
我是唯一能进出她房间的人。
“阿九，你想不想走？”
大婚前夜，苏曼青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那个穿着大红喜服的自己，突然开口。
我正在给她梳头，闻言手顿了一下。
我摇了摇头。
“陆宗林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魔鬼，那帅府就是个龙潭虎穴。”她转过头，紧紧抓着我的手，“你没必要陪我进去送死。我把你卖身契偷出来了，还在这个妆匣的夹层里给你存了五百大洋和一张去香港的船票。明早送亲的时候乱，你趁机走。”
我看着她，眼眶发热，但我还是摇了摇头。
我拿过梳子，在她手心一笔一划地写：
你在哪，我在哪。
她是灯塔，我是影子。
哪有光灭了，影子却跑去香港享福的道理？
再说，她要去的地方是虎穴，那我就得变成一把藏在袖子里的刀，替她把老虎的牙都拔了。
苏曼青看着我写完，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
“傻瓜，”她抱着我哭得像个孩子，“你怎么这么傻。”
“小姐，”我终于开口了，声音干涩，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别怕。”
“我不怕死，”苏曼青擦干眼泪，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我只是不甘心。我的文章还没写完，我想唤醒的人还没醒……要是我就这么成了军阀的玩物，那我这十年算什么？”
她突然从头上拔下一根金簪，狠狠地刺向桌面，划出一道深深的痕迹。
“阿九，既然走不了，那我们就去闹他个天翻地覆。”她的眼里燃烧着一种我不曾见过的疯狂火焰，“陆宗林想要娶一个花瓶，那我就让他看看，花瓶碎了，也是能割破喉咙的。”
那一刻，我笑了。
这才是我的小姐。
这才是那个敢在死人堆里救下小乞丐的苏曼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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