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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曼青的房里有一个暗格，里面藏着还没来得及销毁的联络名单。那个暗格做得很隐蔽，但绝对经不住宪兵队的“掘地三尺”。

一旦名单暴露，不仅是小姐，整个海城的地下组织都会被连根拔起。

陆宗林走了。

我看着桌上的那盏油灯，看着那跳动的火焰。

时间到了。

那个我从入府第一天起就在等待的时刻，那个我从决定成为“八姨太”时就预见到的结局。

终于来了。

我放下枪，拿出一张纸。

我拿起笔。

这是我十年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用笔写字。

我的字是苏曼青教的，和她的一模一样。这十年来，我模仿她的每一个笔画，每一个习惯，甚至那个代表句号的小圆圈。

我开始写信。

这不仅仅是一封信，这是一份认罪书，也是一份遗书。

写完后，我换上了一件衣服。

只要是苏曼青穿过的款式，我也都会有一件类似的。

我对着镜子，把头发放下来，复制学着她的样子挽了一个发髻。

镜子里的人，眉眼冷厉，却有着和苏曼青七分相似的轮廓。

影子，终究是要在黑暗降临前，最后一次模仿她的光。

我推开门，走向了东院。

今夜没有月亮，只有风。

风里带着血腥味。

真好，这是我最熟悉的味道。

东院的门没锁。

我进去的时候，苏曼青正跪在那尊白玉观音像前祈祷。那个总是昂着头、用笔当刀的女人，此刻脆弱得像一张浸了水的宣纸。

听见脚步声，她回过头，看见了我。

还没等她开口，我几步上前，一掌切在她的后颈上。

苏曼青软软地倒了下去，眼里最后的神情是震惊和不解。

对不起，小姐。

如果是以前，你肯定会跟我争，会跟我抢。但这次不行。

这次是要命的局。

我把她抱到床上，给她盖好被子。

然后，我坐到了她的书桌前。

我脱下了那身便于行动的黑衣，换上了苏曼青常穿的那件月盈色的丝绸睡袍。

我把头发打散，重新挽了一个和她一模一样的如意髻。

我打开了那个致命的暗格，取出了那份还没来得及送出去的联络名单。

但我没有烧掉它。

相反，我把它摊开放在桌面上，然后拿过旁边的一叠信纸，开始“誊抄”。

我用左手写字。

苏曼青是右手，但我练了十年左手模仿她的字迹，为的就是这一天。

字迹娟秀、有力，每一个勾画都带着苏家大小姐特有的傲骨。

窗外传来了嘈杂的脚步声和火把的光亮。

还有陆宗林那压抑着暴怒的吼声：“给我围起来！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去！”

门被一脚踹开。

寒风灌了进来，吹得桌上的烛火疯狂跳动。

我没有回头，依然背对着门口，不紧不慢地整理着桌上的信纸。

“曼青？”

陆宗林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丝迟疑。此刻我的背影，和苏曼青毫无二致。

我缓缓站起身，转过头。

那一瞬间，我看见陆宗林脸上的表情凝固了，紧接着变得扭曲、错愕，最后化为滔天的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