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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秦时安走了。
走的悄无声息。
只在客房的桌上，留下了一份他亲笔签署的文书。
他自愿放弃爵位，由我儿沈念安承袭。
只求……每年能远远地看孩子一眼。
我将那份文书付之一炬。
我不需要他的施舍。
我的儿子，将来会有他自己挣来的一片天。
又过了几年，念安长大了。
他聪明伶俐，眉眼间有几分秦时安的影子，性子却更像我，沉稳内敛。
云深一直陪在我们身边，成了念安最敬重的“云叔叔”。
他待念安视如己出，教他读书习武，教他君子之道。
我曾问过云深，为何不娶妻生子。
他只是笑了笑，说守着我们母子，便是他此生最大的心安。
我没有再劝。
有些情，不必说破。有些陪伴，已胜过一切。
我的生意越做越大，成了富可敌国的存在。
皇帝对我礼遇有加，甚至有意为念安和我宗室之女指婚。
我婉拒了。
我只想我的儿子，能娶一个他真心喜欢的女子，平安喜乐地过一生。
而不是像我一样，在权势和阴谋的漩涡里，耗尽半生。
念安十岁那年，我带他去京城外的灵云寺上香。
寺庙在半山腰，清幽僻静。
我们拾级而上，听着阵阵钟声，内心一片宁静。
在后山的一处僻静角落，我看到了一个正在扫地的僧人。
他身形清瘦，穿着灰色的僧袍，动作迟缓而专注。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斑驳地落在他身上。
我停下了脚步。
念安好奇地问：
“母亲，怎么了？”
我摇了摇头，示意他噤声。
那僧人似乎有所察觉，抬起了头。
四目相对。
是秦时安。
曾经的英气逼人，早已被沉寂和沧桑所取代。
他看着我，眼神古井无波。
然后，他又看向我身边的念安。
他平静的眸子里，终于泛起了波澜。
那是一种混杂了欣慰、痛苦、悔恨和无尽悲伤的复杂情绪。
他没有说话，只是对着我们，缓缓地、深深地，行了一个佛礼。
我看到，他脖子上挂着一串佛珠。
那串佛珠很长，很重，是用深色的线绳串起来的。
珠子大小不一，色泽各异，有玛瑙，有菩提，有紫檀。
每一颗，我都认得。
那是成婚三载，他每次流连于不同女子身边时，差人送来给我的。
一颗，两颗，三颗……
如今，这些象征着一次次背叛与羞辱的珠子，被他亲手串了起来。
日日夜夜，挂在颈间，压在心头。
那是一串赎罪的念珠。
是他为自己铸造的，永世无法挣脱的枷锁。
他低头，继续扫地。
仿佛我们只是他修行路上，偶遇的两个香客。
我拉着念安的手，转身，决绝地离去。
钟声再次响起，悠远而绵长。
回荡在山谷间，也回荡在我早已不起波澜的心湖。
秦时安，从此你我，黄泉碧落，永不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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