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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海龙死死咬住烟嘴，雨刷器刮开粘稠的雨幕，前方突然炸开漫天黄纸钱。纸钱粘在挡风玻璃上形成人脸的形状，等他用雨刷刮净时，那个穿藏蓝寿衣的老太太已经躺在车头前。

刹车片发出垂死尖叫。货车撞飞老太太的瞬间，王海龙清楚看见她嘴角诡异的笑容。后视镜里，本该支离破碎的尸体正手脚并用地爬向路边的黑漆棺材，棺材盖上用金粉画着和他货车相同的车牌号。

他猛踩油门，车载电台突然响起唢呐声。后视镜里，那口棺材不知何时出现在车斗里，雨水冲刷下，棺材缝里渗出暗红的液体。导航屏幕上的坐标开始疯狂跳动，所有数字最终都定格在北纬°，东经°——这是他三年前在苏州撞死那个妓女后埋尸的坐标。

山体突然塌方，王海龙急打方向盘，车灯扫过断崖时，崖壁上密密麻麻嵌着上百具尸体。那些腐烂程度不同的尸体全都穿着藏蓝寿衣，每具尸体都长着和他一模一样的脸。最靠近公路的那具新鲜尸体，手腕上还戴着他上个月丢了的劳力士水鬼。

货车的远光灯突然变成幽绿色。浓雾中浮现出送葬队伍，纸扎的童男童女腮红艳得滴血，八抬大轿上坐着的新娘盖头下露出一截白骨。唢呐声里混着指甲抓挠棺材板的声音，王海龙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货车不知何时变成了送葬的灵车。

姑爷该用膳了。穿红嫁衣的新娘突然出现在副驾驶，盖头下传出腐臭味。她青灰色的手指掀开后车厢帘子，本该是棺材的位置变成了宴席，十三道菜冒着热气。王海龙看清最近的炖肉里浮着半截手指时，纸人们齐刷刷转头盯着他。

腐尸般的新娘夹起块颤巍巍的肥肉：这是三牲祭，吃了才能入洞房。王海龙想逃，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张嘴吞咽。肥肉在舌尖爆开的瞬间，他尝到了自己常用的胃药味道——那是他埋尸时用来掩盖气味的胶囊。

车外传来铁链拖地声，穿黑袍的判官举着生死簿穿过雾气。王海龙突然能动了，他撞开车门狂奔，却看见自己货车的车斗变成了花轿，那口渗血的棺材正缓缓升起，棺材板内壁上密密麻麻刻着几百个王海龙的名字，最早的日期是民国三十七年。

王海龙跌坐在公路上，发现沥青路面变成了浸血的黄表纸。远处亮起车灯，另一辆货车正朝这边驶来。他惊恐地发现自己正穿着藏蓝寿衣躺在路中间，嘴里塞满潮湿的纸钱。

救命！别过来！他扑向那辆货车，手掌拍在车窗上的瞬间却穿了过去。驾驶座上的司机赫然是三天前的自己，正叼着烟哼着小曲。后视镜里，那口黑漆棺材正从地底缓缓升起。

暴雨中传来唢呐欢鸣，王海龙感觉身体开始融化。他最后看见自己的右手变成纸扎的骨架，腕部浮现出血写的车牌号。当新来的货车碾过路中间那具穿着寿衣的尸体时，山崖上又多出一具嵌在岩层里的腐烂躯体。

晨光初现时，山脚的早点铺老板照常摆出蒸笼。最上层那屉包子裂开口子，露出半片劳力士表盘。拾荒的老头在排水沟捡到个钱包，里面的身份证照片正在缓慢变成穿藏蓝寿衣的老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