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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二十六年，霖城的秋老虎烧得正旺，空气里裹着梧桐叶的焦香和隐约的硝烟味。

城南的汇丰银行顶楼，正举办着一场声势浩大的商会酒会。水晶吊灯晃得人睁不开眼，衣香鬓影间，碰杯声与笑语声交织，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

沈砚辞端着一杯香槟，站在露台的阴影里。他穿着一身熨帖的白色西装，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眸子温润如玉，唇边噙着恰到好处的笑意，活脱脱一副文质彬彬的商会会长模样。

只有他自已知道，藏在西装内袋里的，不是商会的文件，而是一份标记着敌军军火库位置的密信。

他的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落在了宴会厅中央的男人身上。

那人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肩章上的金星在灯光下熠熠生辉。身姿挺拔如松，眉眼桀骜锋利，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凛冽气场。正是北洋军阀最年轻的少帅——陆峥衍。

霖城人人都怕陆峥衍。说他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活阎王”，手上沾着数不清的鲜血，杀伐果断，不近人情。

沈砚辞端着酒杯，指尖微微收紧。他这次来，除了传递密信，还有一个任务——试探陆峥衍的底细。

有人说，陆峥衍是敌军的鹰犬，帮着侵略者镇压霖城的反抗势力；也有人说，他暗中给游击队输送过军火，立场成谜。

沈砚辞正思忖着，忽然感觉后腰抵上了一个冰凉坚硬的东西。

他的呼吸顿了顿，面上却依旧挂着笑，侧头看去。

陆峥衍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后，一手插在裤袋里，另一手握着一把掌心雷，枪口正死死抵住他的腰侧。男人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几分戏谑，又藏着几分杀意：“沈会长好雅兴。不在宴会上应酬，躲在这里，是在看什么？还是在等什么人？”

沈砚辞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晃动着杯中的香槟，唇角的弧度未变：“少帅说笑了。只是宴会上太吵，出来透透气。”

“透气？”陆峥衍冷笑一声，枪口又往前顶了顶，“我怎么听说，沈会长最近和南边的人走得很近？”

沈砚辞的心猛地一沉，面上却依旧波澜不惊。他缓缓转过身，目光与陆峥衍对视，镜片后的眸子清明坦荡：“少帅这话，可是诛心之言。我只是个商人，只求在这乱世里，谋一份安稳生计罢了。”

陆峥衍盯着他的眼睛，那双桀骜的眸子里，翻涌着审视与探究。两人对视了足足半分钟，宴会厅的喧嚣仿佛被隔绝在外，露台上只剩下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息。

最终，陆峥衍缓缓收回了枪，插回腰间的枪套里。他抬手，指尖漫不经心地拂过沈砚辞的西装领口，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最好是这样。沈会长，霖城的水很深，别淹死了自已。”

说完，他转身，大步流星地走进了宴会厅，留下沈砚辞一个人站在露台上，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晚风拂过，带着一丝凉意。沈砚辞抬手，擦了擦额角的薄汗，看向陆峥衍离去的背影，眸色深沉。

这个陆峥衍，果然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