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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走廊里死一般的寂静。
我妈靠着墙，身体一点点滑落。
那些被她粉饰为“家教”、“规矩”、“为了你好”的暴行，此刻被赤裸裸地摊开在阳光下。
羞愧和恐惧像两只大手，死死掐住了她的脖子。
她冲进太平间，握着我冰凉的手。
“盼盼，妈错了……妈再也不打你了……你醒醒好不好？”
“妈给你买新鞋，买洋娃娃……求你了……”
可惜，那双手再也不会回握她了。
那双总是怯生生看着她的眼睛，再也不会睁开了。
……
警察来得很快。
调查取证的过程异常顺利，因为整个小区都是证人。
讽刺的是，那些曾经夸赞我妈“严格”的证词，现在全都变成了指控她虐待儿童的铁证。
“林秀芬啊？经常听见她家孩子哭，打得可狠了。”
“大冬天让孩子穿单衣跪楼道，我们劝都不听。”
“那孩子身上经常青一块紫一块的，说是摔的，谁信啊。”
曾经的荣耀，变成了如今的枷锁。
我身上的每一道旧伤，都在替我控诉。
将妈妈那个完美的假面具撕得粉碎，露出下面丑陋不堪的虚荣。
李阿姨因为受不了良心的谴责和小区里的流言，连夜搬走了。
我妈回到了空荡荡的家。
门口被泼了红油漆，写着“毒妇”两个大字。
她走在小区里，所有人都避之不及，像是看见了什么脏东西。
那些曾经热络地拉着她讨教育儿经的人，现在都在背后戳她的脊梁骨。
她终于尝到了被误解、被孤立、被指指点点的滋味。
这种滋味她让我尝了十几年。
如今轮到她自己咽下这杯苦酒，却再也没有一个人能替她分担，也没有一个瘦弱的身影能让她发泄。
她成了这一片有名的“鬼见愁”。
在这个她曾经极力想要融入、想要获得认可的小区里，她彻底社死了。
一年后。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霉味。
我妈老得不成样子，头发花白，脊背佝偻。
她在整理我的遗物时，翻开了书桌最底层的夹层。
那里藏着一封未寄出的信，信纸已经发黄。
“亲爱的妈妈：
对不起，又让你生气了。
我知道家里没钱，爸爸走得早，你一个人辛苦。
我会变乖的，我会努力学习，以后赚大钱给你花。
爱你的盼盼。”
我妈捧着那张薄薄的信纸，眼泪砸在信纸上，晕开了字迹。
直到此刻她才真正看清，逼死我的不是那一夜的罚跪。
而是她长久以来对我人格的践踏，是她用我的尊严去换取那点可怜的虚荣心。
窗外正是黄昏。
放学的时间到了。
楼下传来一阵欢快的笑声。
“妈妈！今天我考了一百分！”
“真棒！走，妈妈带你去吃好吃的！”
我妈浑身一震，手里的信纸飘落在地。
曾几何时，她接我放学时，我们也是这样手牵手回家。
那时候她还没那么执着于别人的评价，我也还会对着她撒娇。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是从她第一次在外人面前打我，换来一句“管得好”开始的吗？
她跪在地上，崩溃大哭。
在这个没有我的房子里，在这个无声的牢笼中。
她将被悔恨和孤独终身监禁。
至死方休。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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