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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家里变得死一样寂静。
窗帘紧紧拉着，不分昼夜。
爸爸辞职了。
他不去上班，也不洗澡，整日穿着那件皱巴巴的睡衣，坐在我的房间里。
手里永远攥着那个酒瓶。
地板上到处是散落的空酒瓶，走路都会踢到。
“晓晓……”
他喝醉了，对着空气说话，“爸爸给你讲故事好不好？”
“从前有只小白兔……”
讲着讲着，他就开始哭。
把脸埋进我睡过的枕头里，嚎啕大哭。
那枕头上早就没有我的味道了，只有一股发霉的潮气。
妈妈更可怕。
她开始出现幻觉。
每天到了饭点，她会准时做饭。
糖醋排骨，红烧肉，全是我爱吃的。
她把饭菜端到桌上，摆好三副碗筷。
“晓晓，吃饭了。”
她对着空荡荡的椅子笑，“今天妈妈做了排骨，多吃点。”
她给空碗里夹菜，看着“我”吃下去。
然后自己也吃，边吃边在那自言自语：
“好不好吃？妈妈明天给你做鱼。”
那碗里的菜放了一天又一天。
变质，发霉，长毛。
发出一股酸臭味。
她却像闻不到一样，第二天继续往上面堆新菜。
有一天，爸爸实在受不了了。
他一把掀翻了桌子。
盘子碎了一地，馊掉的排骨汤溅得到处都是。
“别装了！”
爸爸红着眼睛吼道，“晓晓死了！被我们害死了！你做给谁吃？”
妈妈愣了一下。
随即发出一声尖叫，扑上去抓挠爸爸的脸：
“你才死了！我女儿没死！她在吃饭！你把她的碗打翻了！”
“赔给我！把晓晓赔给我！”
爸爸任由她抓挠，血珠从脸上渗出来。
他突然一把抱住妈妈。
两个人在满地的狼藉中抱头痛哭。
哭声绝望，在这个像坟墓一样的房子里回荡。
那天晚上，外婆来了。
她看着人不人鬼不鬼的夫妻俩，叹了口气。
“日子还得过啊。”
外婆劝道，“你们还年轻，趁着身体好，再生一个吧。”
“再生一个，把对晓晓的亏欠补给小的。”
妈妈猛地抬起头。
她的眼神像刀子一样扎向外婆。
“再生一个？”
她冷笑，笑声让人毛骨悚然，“妈，晓晓是什么？是坏了的玩具吗？坏了就扔掉再买个新的？”
“她是个人！活生生的人！”
“她死的时候在喊妈妈！我在干什么？我在给另一个sharen凶手买裙子！”
妈妈抓起桌上的水果刀，抵在自己的肚子上。
“谁都别想代替晓晓。谁都别想。”
外婆吓得连滚带爬地跑了。
从那以后，再也没人敢提生孩子的事。
他们去了一次墓地。
那天下了很大的雨。
墓碑上的照片里，我笑得很甜。
爸爸跪在泥水里，用袖子一遍遍擦拭照片上的雨水。
“晓晓，下面冷不冷？”
妈妈抱着墓碑，脸贴在冰凉的石头上。
“妈妈来陪你好不好？”
我飘在伞柄上，看着他们。
雨水穿过我的身体。
我已经感觉不到冷了。
看着他们痛苦，我应该开心的。
可是我只觉得累。
好累啊。
这个家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吞噬着每一个活着的人。
没有赢家。
所有人都在地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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