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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妈妈。
她的报应是活着。
网络上曝光了这件事。
“清醒头环事件”震惊全国。
妈妈的照片被贴在大街小巷，被人泼粪，被人扔鸡蛋。
她不敢出门，不敢看手机。
家里断水断电。
她就在那个满是尸臭味的房子里，守着我的那张满分试卷。
她开始产生幻觉。
她总能看到我。
看到我戴着那个嵌进肉里的头环，站在床头。
只要她一闭眼，我就问她：“妈妈，我困，能不能睡一会？”
她就惊恐地大叫：“不能睡！不能睡！睡了红灯就亮了！”
“妈妈帮你清醒！妈妈帮你！”
半年后。
妈妈被强制送进了精神病院。
她是重症区最特殊的病人。
她不知从哪捡来了一个红色的塑料圈。
那是垃圾桶上掉下来的密封圈。
她把它死死地套在自己的脖子上。
那是她的“头环”。
每天早上五点，她就准时起床。
跪在床上，对着空气背单词，背公式。
“阿姨，你在干嘛？”新来的护士问。
“嘘！”
妈妈惊恐地捂住嘴，指了指脖子上的红圈。
“别说话，今樾在看着我呢。”
“我不专注，红灯就亮了。”
“红灯亮了就要挨罚。”
她手里拿着一根磨尖了的筷子。
只要她背错一个单词，或者打了一个哈欠。
她就毫不犹豫地拿起筷子，狠狠地扎向自己的大腿。
“今樾啊，妈妈替你疼了，你能不能把那个满分再给妈妈看一眼？”
“噗呲。”
血溅出来。
她却露出一种扭曲的、释然的笑容。
“清醒了妈妈清醒了”
“今樾你看，妈妈没有偷懒。”
“妈妈也能考清北。”
她的腿上，全是密密麻麻的针眼和伤疤。
旧伤叠新伤，溃烂流脓。
医生想给她包扎，想拿走那根筷子。
她就拼命反抗，嘶吼着：“别碰我的清醒模式！我是为了以后好！”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你们都在害我！你们想让我变懒惰！”
我最后一次去看她。
是在一个深夜。
她缩在墙角，抱着那张已经烂成碎片的试卷。
因为伤口感染，发着高烧。
她在说胡话。
“今樾妈妈错了”
“头环好痛啊你当时也这么痛吗？”
“下辈子换妈妈戴你来拿遥控器”
“你能不能再喊妈妈一声？”
我站在铁窗外。
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掌控我一切的女人。
现在像条狗一样蜷缩着。
我没有恨，也没有爱。
只觉得悲凉。
妈妈，你终于体会到了。
那种连睡觉都是罪恶的恐惧。
那种痛到骨髓却不敢喊出声的绝望。
我转过身。
身边出现了一道光门。
这辈子太累了，一直被赶着跑，连觉都没睡饱。
下辈子，我想做一只猫。
每天晒晒太阳，睡睡觉。
没有人会给我戴头环。
没有人会逼我考清北。
“喵——”
一声猫叫在走廊里回荡。
病房里，妈妈突然停止了颤抖。
她瞪大眼睛，看向窗外。
眼角滑落最后一滴浑浊的泪水。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红光终于熄灭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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