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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那一夜，我终究还是失眠了。
第二天一早，我顶着浓重的黑眼圈回到医院，找到了我的导师，也是心外科的主任。
我把沈方舟母亲的病历递给他。
“老师，这个病人，我想接。”
主任扶了扶眼镜，仔细看了半天，眉头拧成一个川字。
“胡闹！你知不知道这台手术多大风险？一旦失败，你的职业声誉就全毁了！”
“我知道。”我平静地回答，“但我有五成把握。”
“五成？”主任提高了音量，“苏沁，你是我最得意的学生，但你不能拿你的前途开玩笑！更何况，这个病人的家属是……沈方舟。外面那些风言风语，你以为都过去了？”
我沉默了片刻，抬头直视着他。
“老师，您教过我，医生的眼里，只有病人，没有身份。”
“我救她，不是因为她是谁的母亲，而是因为，我是一个医生。”
主任盯着我看了很久，最后长长地叹了口气。
“你这脾气，跟你当年为了保住手，拼了命做康复时一模一样。”
“罢了，你想做，就去做吧。科室会全力支持你，但你要记住，尽力，但不能逞强。”
“谢谢老师。”
走出办公室，我给陈姐打了个电话。
“把病人转过来吧，我尽力。”
那一刻，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
我救的，不是沈方舟的母亲，而是我作为一名医生的初心。
手术安排在三天后。
那三天，我几乎是以医院为家，带着我的团队反复研究病情，制定了三套应急预案。
沈方舟没有再来找我，只是每天会准时出现在我的办公室门口，站一会儿，放下一份我曾经最喜欢吃的那家店的早餐，然后默默离开。
不发一言，不求见面。
那份早餐，我一次也没碰过。
手术当天，我走进手术室前，在长廊的尽头看到了他。
他靠着墙，站得笔直，像一棵濒死的树。
我们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他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我点了点头，径直走了进去。
手术室的门缓缓关上，隔绝了他所有的目光和情绪。
无影灯下，我伸出我的右手。
那只曾被玻璃划破，曾被预言再也无法拿起手术刀的手。
如今，它稳稳地握着刀柄，精准地切开皮肤，暴露出了那颗衰竭的心脏。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手术比想象中更复杂，病人的情况几次出现危急。
每一次，我的脑子都异常清醒，指挥着团队有条不紊地执行备用方案。
汗水浸湿了我的手术服，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又涩又疼。
我却连眨眼的时间都没有。
当我完成最后一个缝合，宣布“手术成功”时，整个手术室里响起了压抑的欢呼声。
我靠在墙上，双腿发软，几乎站不住。
我的实习生扶住我，眼圈通红：“苏老师，您太厉害了！”
我笑了笑，摘下口罩，只觉得胸腔里那股憋了八年的浊气，终于彻底散了。
我救了一个生命。
也救了被困在过去里的，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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