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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部们忙着登记名单、整理文书、对接公社后续事宜；村民们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家，路上依旧在热议今日的风波；知青们两两结伴，低声说着话，眼底满是后怕与感激，脚步沉重却无比踏实。

喧闹渐渐褪去，晚风愈发清凉，晒谷场很快变得空旷安静。

场上只剩下周安、姜宁，还有依旧留在原地的赵博文。

赵博文看着周遭无人，终于按捺不住，快步走到周安面前，对着他深深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姿态无比诚恳。

“周安同志，今日之恩，我们所有知青没齿难忘。”

这一鞠躬，没有旁人在场，不是做给干部看，不是做给村民看，是他发自内心的致谢。

“若是没有你，我们今日必定难逃牢狱之灾，前途尽毁。你不仅救了整片山林，更是救了我们十几个人的一生。”赵博文声音带着沙哑，满是愧疚，“之前我们年少轻狂，不懂规矩，私下里还时常议论山村规矩繁琐，轻视村里的劳作，甚至偶尔对你心存不服，是我们目光短浅、自以为是，还请你多多包涵。”

经过今日一事，他彻底彻底认清了自己的浅薄。

书本上的法理条文他背得滚瓜烂熟，可真正遇到突发事件，不懂人情世故，不懂落地判例，不懂山林护林的实际准则，只会慌乱无措。

而周安，扎根山野，熟知规矩、通晓法理、洞悉人心、临危不乱，这份本事，是书本上学不来的真本事。

周安微微抬手，语气依旧平淡无波：“知错改错就好。你们远道而来下乡插队，背井离乡本就不易，年轻犯错在所难免，但规矩底线永远不能破。山林是大队的根基，护林是每个人的本分，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半年劳改，好好反省，踏实做事。往后守心守规，好好扎根劳作，便是最好的弥补。”

他没有居高临下的说教，也没有借机邀功，只是平静地叮嘱两句。

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却让赵博文心中愈发愧疚，也愈发敬佩。

“我们一定谨记！往后但凡在村里一日，必定严守规矩，勤恳劳作，用心护林，绝不辜负你的成全！”赵博文郑重承诺。

“回去休息吧，明日还要上工。”周安淡淡道。

“好。”赵博文重重点头，再次深深看了周安一眼，才转身快步追上前方的知青队伍。

夜色彻底笼罩山村，远处的连绵山林沉沉静静，白日里肆虐的火势彻底湮灭，只剩下泥土与草木灼烧过后的淡淡焦糊味，混杂着晚风里的湿润水汽。

天地归于安宁。

姜宁缓步走到周安身边，伸手轻轻拂去他肩头沾染的草木灰与细碎炭屑，指尖触到他粗糙发烫的皮肤，眼底满是心疼：“累坏了吧？忙活了一整天，一刻都没歇过。”

周安侧头看向身边的妻子，昏沉的夜色里，她眉眼温柔，眼神澄澈，带着真切的关切，驱散了他心底仅剩的疲惫。

今日看似一切顺遂，实则步步凶险。

山火初起时，火势蔓延速度极快，风助火势，短短半个时辰就险些形成大面积爆燃，若是扑救不及时，不止山林尽毁，救火的村民、知青都可能葬身火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