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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时候，我把东湖苑的房子挂出去了。
九百万。
不是九百二十万。
我不想等。
中介说可以很快出手。东湖苑是好学区，不愁卖。
苏婷来帮我看合同。
“真卖啊？多好的房子。”
“我不想住。”
这是我爸留给我的，但它承载的东西太重了。
我不想每天站在阳台上，想起那两年。
那些在门口等的夜晚。
那些给爸翻身时他疼得说不出话的凌晨。
那些我哥“来了又走”的下午。
卖掉。
拿了钱，换一个新的开始。
苏婷看着我。
“你还好吗？”
“好。”
“你爸留给你的，不只是房子。”
我知道。
他留给我的，是那句“本人深知此恩”。
一个父亲在生命最后的清醒里，记得谁在身边。
这比九百万值钱。
房子月底卖掉了。
八百九十万。便宜了十万，但买家很爽快，全款。
加上之前分的两百万。
一千零九十万。
我用一部分钱，给自己买了一套小公寓。
两室一厅。朝南。有一个小阳台。
搬进去那天，苏婷来帮我搬家。
“这比东湖苑小多了。”
“够了。”
我在阳台上放了一盆栀子花。
我爸喜欢栀子花。
他以前每年夏天都会在院子里摘一把，放在客厅的花瓶里。
那是他还健康的时候。
我站在阳台上，看着那盆花。
手机响了。
我哥。
我看了一眼。
“赵小敏，你把房子卖了？”
他知道了。
我没回复。
又一条消息。
“那是爸留下的东西，你怎么能卖？”
我盯着这句话，笑了。
爸留给我的东西，你想偷走。
我卖了，你心疼？
我把他的对话框删了。
然后给栀子花浇了水。
阳光照进来。
叶子绿得发亮。
窗外有人在楼下遛狗。
小区不大，但安静。
是我的。
只是我的。
不是争来的，不是抢来的。
是我爸看见了我的付出，留给我的。
然后我自己守住了。
手机又响了。
苏婷。
“吃饭去？新开了家湘菜馆。”
我拿起钥匙。
关门之前，回头看了一眼那盆栀子花。
“爸，我走了。”
然后，出门了。
阳光很好。
我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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