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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他真的伸了手，目标就是我手里的绣绷。
我下意识地往后一缩，可他的手更快，一把攥住了绷着绣品的楠木框。
一股大力传来，我死死攥着不放。
「陈阳，你放手！」我尖叫，声音都变了调。
「放手？
我看该放手的是你！
为了这么个东西，家都不要了，妈也不孝顺了，你还有理了？」
他面目狰狞，手上的力气又加大了几分。
绷紧的丝绸发出一种令人牙酸的撕扯声，婆婆在旁边尖着嗓子叫好：「撕了它！阳阳！看她还拿什么当宝贝！」
这声音像是一把火，浇在了陈阳本就熊熊燃烧的怒气上。
他红着眼，猛地一使劲。
刺啦——
一声脆响，像是布料的哀鸣。
我妈留给我的《凤栖梧》，从中间裂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那只即将绣成的凤凰，身体被硬生生扯断。
我手上一空，人被那股力道带得往后退了好几步，撞在墙上才停住。
时间好像停了。
耳朵里嗡嗡作响，我只看着他手里那块被撕坏的绸布，还有婆婆脸上那毫不掩饰的、胜利的笑容。
她走上前，像看垃圾一样瞥了一眼那块破布，然后拍了拍陈阳的胳膊。
「儿子，干得好！
早就该这样了！
一个女人家，不好好相夫教子，天天鼓捣这些没用的东西，像什么样子！」
陈阳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他把那半块破布扔在地上，仿佛扔掉的不是我几个月的心血，而是一张废纸。
他的目光转向我，带着一丝报复后的快感。
「现在清醒了？
林晚照，我告诉你，这个家，我说了算！
以后不准你再碰这些东西，老老实实出去找个班上，听见没有！」
我什么都没说。
我看着地上的那片狼藉，那断裂的丝线，那被撕裂的凤凰。
我妈去世前，把这幅未完成的绣稿交给我。
她说：「晚照，咱们家的手艺，传女不传男。这只凤凰，只差最后一口气了，妈等不到它涅槃了，你来替妈完成它。」
我答应了她。
我用了一年的时间，一针一线，小心翼翼，眼看就要完成了。
现在，它死了。
死在了我丈夫和我婆婆的手里。
我知道，一切都完了。
我们之间，也完了。
我慢慢松开手，那股攥着的劲儿一下子泄了。
指尖还在不受控制地抖。
陈阳还以为我被他吓住了，语气缓和了一些，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施舍。
「行了，你也别摆着这张死人脸了。
不就是一幅绣吗，没了就没了。
一会儿跟我去舅舅家吃饭，好好跟我妈赔个不是，这事就算过去了。」
婆婆也帮腔：「就是，一家人，哪有隔夜仇。
晚照啊，妈也是为你好，你可别不识好歹。」
我看着他们母子俩，一个得意洋洋，一个喘着粗气，忽然觉得无比荒诞。
也觉得可笑。
我没哭，也没闹。
只是很平静地，转身走回了我的工作室。
咔哒一声，我反锁了门。
把那对母子的声音，彻底关在了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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