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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我把医生的话重复了一遍。
他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伸出手，轻轻握住念安没扎针的那只手。
念安在睡梦中动了动手指，像是感觉到了什么。
沈时晏的眼睛红了。
那一夜我们谁都没睡。
他坐在病床左边，我坐在右边，两个人守着念安，看着心电监护仪上的数字，听着输液泵滴滴的声音。
凌晨四点的时候，念安又抖了一下，我紧张地站起来，沈时晏按住我的手：“别慌，我看一下。”
他伸手探了探念安的额头，又看了看监护仪上的数字，说：“温度在往下走，没事。”
我坐下来，看着他的侧脸。
他瘦了很多，下颌线更锋利了，眼窝深陷，眼睛里全是血丝。
他应该是从某个会议上直接走的，西装外套都没穿，只穿着一件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手腕，腕骨突出。
“谢谢你赶过来。”我说。
他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有很复杂的东西，但最后他只是说：“他是我儿子。”
天亮的时候，念安的烧终于退了一点。
三十八度一，还是高，但比之前好多了。
他醒过来一次，迷迷糊糊地看见沈时晏，愣了一下，然后小声说：“爸爸？”
“爸爸在。”沈时晏俯下身，声音很轻。
念安扯了扯嘴角，好像想笑，但没力气，又闭上了眼睛。
上午主治医生来查房，把我们都叫到了办公室。
医生是个五十多岁的女教授，头发花白，说话慢条斯理的。
“血培养结果还没出来，但从目前的指标来看，细菌性感染是明确的。”
“最坏的情况是什么？”沈时晏问。
医生看了他一眼：“如果是细菌性脑膜炎，可能会有神经系统后遗症。如果是败血症，可能会引起感染性休克。这两种情况都需要密切监护，我们已经在做最全面的准备了。”
我站在办公室里，浑身使不上劲。
沈时晏的手忽然伸过来，握住了我的手腕。
“我们会尽全力的。”医生说。
回到病房，念安还在睡。
沈时晏松开我的手腕，走到窗边，背对着我站了很久。
念安的病来势汹汹，退烧之后又开始反复。
住院第三天，念安忽然说头疼，疼得直哭。
沈时晏去找医生，医生紧急安排了腰椎穿刺，查脑脊液。
结果出来的时候，医生的表情放松了一点：“脑脊液检查结果不支持细菌性脑膜炎，但病毒感染是存在的。血培养结果也出来了，是金黄色葡萄球菌感染，已经找到敏感抗生素了，接下来我们会针对性用药。”
金黄色葡萄球菌，听起来很吓人，但好在找到了对症的药。
医生说要至少用药两周，彻底清除感染源，防止复发。
沈时晏听完，点了点头，问了一句：“会有什么后遗症吗？”
医生说不排除这个可能，尤其是肾脏和心脏，需要后续密切随访。
但总体来说，只要这次控制住了，预后应该是好的。
那天晚上，念安吃了退烧药，安稳地睡着了。
沈时晏坐在床边，看着他，忽然开口：“我小时候也生过一场大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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