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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那晚，萧景来了我的偏殿。
我正在拆喉间纱布。
他站在门口，看了许久。
“疼吗？”
我没有回头。
“习惯了。”
他走近，拿过药瓶。
我避开。
他手停在半空。
“你恨朕。”
“皇上想听实话？”
“听。”
我看着铜镜里的自己。
“恨。”
他的手慢慢收回。
我转过身，跪下。
“可奴婢更恨害死先皇后，害死沈家的人。”
萧景蹲下，扶住我的胳膊。
“不要再自称奴婢。”
我笑了。
“才人的位分，堵不住沈家的血。”
他脸色发白。
过了很久，他把一只匣子放到我面前。
“这是先皇后旧物。”
我打开。
里面是几封未寄出的家书，还有一块玉扣。
家书上字迹清秀，写的都是后宫琐事。
直到最后一封。
先皇后写：
“近来常觉汤药有异，沈太医提醒我停用安神汤，我未敢声张。”
“若我出事，不可怪沈家。”
纸到这里断了。
后半截被人撕走。
我的指甲划过断口。
“这封信，为何当年没拿出来？”
萧景嗓音发沉。
“朕没见过。”
“谁收着？”
“太后。”
答案落下，我并不意外。
萧景闭了闭眼。
“当年先皇后死后，母后说她病中胡言，遗物全封。”
“朕那时刚登基，外戚压境，边境不稳。”
“朕信了。”
我看着他。
“所以我爹死了。”
他没有辩解。
这比辩解更难熬。
忽然，外头传来喧哗。
内侍急匆匆进来。
“皇上，太后宫里传话，说沈才人私藏先皇后遗物，妖言惑主，请皇上立刻处置。”
我刚要起身，萧景按住我。
“不必去。”
“皇上若不去，太后会亲自来。”
话音刚落，殿门被推开。
太后带着人进来。
她看见匣子，脸色当即沉下。
“皇帝，你还真把这些东西给她看了。”
萧景起身。
“母后认得？”
太后冷笑。
“哀家当然认得。”
“先皇后病中神志不清，写了些疯话。”
我抬起那封信。
“既是疯话，为何撕掉后半截？”
太后看向我。
“哀家让你说话了？”
嬷嬷上前，反手抽了我一耳光。
萧景怒喝：“放肆！”
太后也怒了。
“她是罪臣之女！”
“她混入宫中，攀附圣上，挑拨天家母子！”
“今日哀家若不处置她，后宫还有规矩吗？”
我擦掉嘴角的血。
“太后要处置奴婢，当然可以。”
我把那碗堕胎药的空碗拿出来。
“只是这碗药，奴婢早让人送去太医院留验了。”
太后眼神一动。
我继续道：“药方里有赤藤子。”
“先皇后家书里也提到赤藤子。”
“承华宫暗格里还搜出赤藤子。”
“太后觉得，这么多赤藤子凑在一起，是巧合吗？”
太后冷冷盯着我。
“你以为这些能扳倒谁？”
我抬头。
“扳不倒。”
“所以奴婢还留了一个人。”
太后的脸终于变了。
阮照月可以杀掌事宫女。
却杀不了所有当年见过安神汤的人。
我等的那个人，此刻已经在宫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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