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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弧度很浅，但我看见了。
一整夜，我换了无数次帕子，喂了三次药，守到天亮。
天蒙蒙亮的时候，顾衍的烧退了。
他睁开眼，第一件事是转头找我。
我趴在床边睡着了，手还被他攥着。
他轻轻摸了摸我的头发，我没醒。
怀瑾睡在我怀里，嘴角流着口水，小手还攥着顾衍的绷带。
顾衍看着我们娘俩，眼眶红了。
阿九掀帘子进来，看见这一幕，又悄悄退了出去。
顾衍的伤养了一个月，才能下地走路。
这一个月里，我没回庄子，住在军医旁边的帐篷里，每天给他熬药换药。
他不让我干这些活，说让军医来。
我说军医粗手粗脚，换的药不干净。
他就笑了，笑得像个孩子。
“昭宁，你是不是不恨我了？”
“恨。”我把药碗重重搁在桌上，“恨得牙痒痒。”
“那你为什么还要救我？”
“因为怀瑾不能没有爹。”
“那你呢？”
我没回答。
顾衍撑着身子坐起来，认真地看着我：“昭宁，等我好了，换我追你。不关你，不强你，不逼你。你就当不认识我，我从头开始追。”
我冷笑一声：“你拿什么追？”
“拿命。”
“你的命已经快没了。”
“那拿真心。”他说，“五年前就放在你那里的，你没还给我。”
我的眼泪要出来了，转身走了出去。
顾衍说到做到。
伤好之后，他每天让人送一封信到庄子。风雨无阻。
第一封：“昭宁，今天伤口换药，疼得我龇牙咧嘴。想起你以前给我上药，一边骂我一边下手特别轻。你那时候是不是就喜欢我了？”
我没回。
第二封：“怀瑾长得像我，但眼睛像你。我还想要个女儿，长得像你的。”
我还是没回。
第三封：“阿九说你种的青菜被兔子啃了，我给你买了十只鸡，放庄子里养着吃虫子。鸡到了，你别退货。”
没回。
第四封：“今天去校场，看见一个小兵在哄孩子，想起你一个人在庄子上带孩子。以前是我不是人。”
我把信折起来，塞进枕头底下。
春桃问我：“夫人，将军写了多少封了？”
“没数过。”
“枕头底下都快塞不下了。”
我瞪了她一眼。
晚上，怀瑾睡得很沉。
春桃也歇下了。
我坐在窗前，把顾衍写来的信全部摊开在桌上，一封一封，按日期排好。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又赶紧把嘴角压下去。
笑什么笑。
秦昭宁，你被他关了三年，哭了一千多个日夜，他写几封信你就笑了？
我从枕头底下翻出另一沓纸。
那是我在被关的三年里写的，纸张大小不一，有些甚至是药方背面。
上面记的全是“恨”。
他哪次喝多了闯进来，哪次打仗回来带着伤还非要抱我，哪次我咬他。
每一条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我原以为等我自由了，要拿这些东西找他算账。
可现在我把信和日记并排放在桌上，左边是“恨”，右边是“他写的信”，中间隔着的不是距离，是三年。
不，是五年。
从上元灯会那一面开始算，五年。
我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他在北境大帐里说的那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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