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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回去，远远地就看见母亲正坐在长椅上，低着头，两只粗糙的手放在膝盖上，不安地绞在一起。
看见他走过来，顾母抬起头。
她没问他办没办好住院手续，沉默了好久，轻轻道：
“阿临，咱回家吧。”
顾青临张了张口，却遭顾母抢了先。
“妈活了六十多年，什么看不明白。”
她看着儿子，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心疼，嘴唇哆嗦了几下。
“你和灵毓结婚后，是不是过得不好？”
他张着嘴，想说“没有，我挺好的”，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顾青临别过头，盯着走廊尽头惨白的灯光看了几秒，喉结上下滚动了一遭，把那口气咽了下去。
顾母没有再追问。
“走，跟妈回家。”她说，“不住院了，咱不花那个冤枉钱。”
顾青临咬着后槽牙，重重地点了下头。
他没有哭。眼泪是软弱的东西，他早就戒了。
他掏出手机，打开公司，找到辞职申请，一项一项填完，点了提交。
“妈，走了。”
他把手机塞回裤兜，伸手扶住母亲的胳膊，大步往医院外面走。
顾母腿疼得厉害，却咬着牙没吭声。
两人刚走到门诊大楼门口，一辆黑色迈巴赫戛然停在台阶下方。
车门打开，谢灵毓迈步下来，黑色长裙迎风猎猎，面色阴沉，身后跟着两个黑衣保镖。
她挡在顾青临面前。
“顾青临，你什么意思？”
顾青临抬眸看她。
“辞职报告我已经提交了，谢总。按照劳动法，我提前三十天通知，这三十天我会正常交接工作。但我母亲需要人照顾，从今天起我请事假，你可以扣我工资。”
谢灵毓轻笑一声，不紧不慢地走上前，在他面前站定。
她比他矮了大半个头，气势却长他一截。
“你现在说走就走，项目谁接手？沈言刚进组，你手上的尽调报告写到一半，你让我临时找谁顶上？”
“那是你该考虑的问题，不是我。”顾青临淡淡道，“另外，我在项目里垫付的二十万，麻烦你让财务尽快报销。至于项目中断可能造成的损失，我愿意按合同条款承担相应责任。”
谢灵毓的眼神沉了下去。
“我不批。”
“你批不批是你的权利，我走不走是我的自由。”
顾青临毫不退缩。
“法律上没有哪条规定说老板不同意就不能离职。”
谢灵毓沉默少顷，点点头，拨通一个号码。
“叫两个人过来，市第一人民医院，门诊楼门口。”
顾青临的神经瞬间绷紧：
“你叫人来做什么？”
“你不是要走吗？”谢灵毓把手机收回口袋，“我给你母亲安排了住院。病房，最好的骨科专家，二十四小时特护。费用我出。”
她款步上前，身子轻轻一斜，朱唇贴近他耳畔，气息如兰：
“但是顾青临，你给我听清楚了，这个项目落地之前，你哪儿也别想去。你母亲的伤，我出钱治，但你要是敢踏出主城区一步——”
她意有所指地瞥了眼顾母完好的那条腿。
“另一条腿，我就不保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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