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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我回到房间，站在旧衣柜前。
这只衣柜放在角落很多年。
棕色木皮已经起翘，柜门合不上，中间留着一道细细的缝。
小时候我总嫌它阴森。
有几次半夜醒来，总觉得缝里有人看我。
后来上高中，我想让妈妈把它扔掉。
妈妈抱着一堆旧棉被站在门口，眼睛红得吓人。
她说：
「还能用。」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提过。
我拉开柜门。
里面堆着棉被，旧书包，还有几件我小时候的衣服。
我把东西全拖出来。
柜子底部积着一层灰。
柜门内侧，露出一道道抓痕。
很深。
有些地方木刺都翻出来了。
最下面，有几个歪歪扭扭的小字。
姐姐，开门。
我腿一软，跌坐在地上。
耳边又响起那个声音。
「姐姐，我喘不过气了。」
「姐姐，我不抢了。」
「姐姐，我把名字还给你。」
我抱住头，指甲几乎掐进头皮。
画面一层层浮出来。
那天晚上，家里停电。
我和另一个小女孩吵架。
她穿着红裙子，嘴角有一颗小痣。
她说：
「妈妈说，林意是姐姐。」
我说：
「我也要当林意。」
她说：
「你是小意。」
我气得把她往衣柜里推。
她哭着抓住柜门。
「我不进去。」
我用力掰开她的手，把她推进去，关上门。
她在里面拍门。
我拖来椅子抵住。
刚开始她拍得很用力。
后来越来越轻。
再后来，没声音了。
我以为她装哭。
我坐在床边，捂着耳朵。
我等她求我。
她再也没有说话。
我猛地干呕起来。
却什么都吐不出来。
另一个我站在门口。
她看着衣柜门上的抓痕，眼神很平静。
「想起来了？」
我抬头看她，喉咙像被堵住。
「是我害死了你？」
她没有回答。
林枝靠在门边，替她说完：
「爸妈回来时，人已经没气了。」
我看向客厅。
我妈站在那里，已经哭得快站不住。
我爸扶着墙，头发一下子像白了很多。
「为什么骗我？」
我声音抖得厉害。
我妈冲过来，蹲下抱住我。
「小意，妈错了。」
小意。
这个称呼让我浑身一僵。
她叫我小意。
不是林意。
我推开她。
「我到底是谁？」
我妈哭着摇头。
「你是妈妈的女儿。」
「我问我是谁！」
她捂住嘴，眼泪从指缝里往下掉。
林枝在旁边轻轻说：
「你是林小意。」
「死在衣柜里的那个，才是林意。」
我整个人像被扔进冰水里。
原来，另一个我没有抢我的名字。
是我用了她的名字活了十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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