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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赶到太平间时，沈知微已经被推走。
她扑过去抓住工作人员的推车，声音尖利得变了调。
“你们要把我女儿带去哪里？”
工作人员停下脚步。
“沈女士生前自愿捐献遗体。手续已经生效，请您节哀。”
“我不同意！”
妈妈死死攥着白布的一角。
“我是她妈妈！她从小最听我的话，她不可能不经过我同意！”
医生沉默片刻，将一只透明文件袋递给她。
里面装着沈知微的遗物。
一部手机、一串旧钥匙、几盒没吃完的止痛药，还有那个装着十万元的红包。
红包背面，用黑色签字笔写着一行小字：
【妈妈，我不要补偿了。】
妈妈忽然没了声音。
她想起早上把红包塞给女儿时，沈知微穿着睡衣站在阁楼门口，脸色白得吓人。
她明明看见了。
可她只怕沈知微去婚礼现场，让念念难堪。
哥哥靠墙站着，颤抖着点开沈知微的手机。
密码是他的生日。
从小到大，她所有密码都是家人的生日，却没有一个人记得她的密码。
手机相册里没有自拍，只有许多偷拍的家人。
爸爸睡着时的侧脸，妈妈在厨房包饺子的背影，哥哥。
奖章背后刻着：见义勇为。
随附的表彰信写得清清楚楚。
十六年前，沈知微跳入河中，救起落水儿童沈泽。
她因年纪太小，家属又拒绝公开宣传，学校只进行了内部表彰。
爸爸看着“家属拒绝”四个字，终于想起来。
当年老师曾联系过他们。
可那时沈念念刚失去父亲，妈妈怕这份表彰刺激她，便让学校不要再提。
他们亲手掩埋了知微的勇敢。
再用一场根本不存在的恩情，逼她偿还了整整十六年。
陆沉舟始终坐在太平间外。
他一遍遍拨打沈知微的号码。
直到第七遍，电话被人接通。
那端传来的却是沈念念带着哭腔的声音。
“沉舟哥哥，你回来好不好？我一个人在婚礼现场，好害怕。”
陆沉舟闭上眼。
良久，他问：
“知微给我打电话时，你是不是看见了？”
沈念念的哭声停了一瞬。
“我我只是怕她故意叫走你。”
“那十七通电话，也是你按掉的？”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
陆沉舟终于明白。
有些残忍不是误会。
而他一次次选择相信沈念念，早已成了递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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