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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场的钟声终于敲响了。

学子们如释重负地长出一口气，有的累瘫在桌上不想动，有的捶着自己胸口嗷嗷叫，有的忙着跟邻座对答案。齐静春站起身来，从第一排开始收卷。他走得从容，每走到一张案前便停下，将学子双手递上来的卷子接过来，顺手理齐，既不久留也不催促。走到李槐跟前时，李槐颤颤巍巍地递上卷子，齐静春接过去扫了一眼，面上没什么表情，只说了句“回去把《曲礼》、《檀弓》各抄一遍”。

柳清吟坐在最后一排等着，心里有些发紧。她写的那首小诗还压在卷子末尾，虽然她自觉句句含蓄，但若齐静春当真细细看了，难保不会读出点什么来。她方才得意归得意，此刻却忽然生出几分后悔——万一他觉得她轻浮怎么办？万一他生气了怎么办？

齐静春走到了她面前。

柳清吟双手捧着卷子递上去，故作镇定地笑了笑：“先生，我写完了。”

齐静春接过卷子，目光不经意地往下落。他的视线在卷面末尾处多停了一瞬——比收前几张卷子时略长了一些，长到柳清吟的心跳都跟着漏了一拍。然后他不动声色地将她的卷子放在整叠的最上面，微微颔首，什么也没说，转身走向了下一张案前。

柳清吟盯着他走开的背影，手心微微渗出了汗。他看到了吗？还是没看到？那首诗她写在卷面末尾的空白处，字迹不算小，按理说只要目光扫过便一定能瞧见。可他什么都没说，连眉头都没动一下，面色如常地继续收卷去了。

她摸不透他的反应，心里就像悬了块石头，上不上、下不下的。

卷子收齐后，齐静春将厚厚一叠夹在臂弯里，正欲转入后院，但到底担心学生考后便恣意放纵，还是提醒了句，“下午讲解试题，诸生莫要迟到了”，才转身离去。堂中顿时热闹起来，学子们三三两两地往外走，有的约着去镇上吃饭，有的一路狂奔回家。柳清吟坐在原位没动，托着腮望着那道鸦青色的身影消失在回廊转角。

她眨了眨眼，心中又偷偷把那首诗念了一遍，自我宽慰道，不管他看见没有，看了后作何感想，反正自己把心意传递出去，这就够了。至于他回不回应——不急，日子还长呢。

此时窗外春光正好，槐树发了新芽，绿茸茸地缀了一树。再过几日那棵老槐就要开花了，满树白色的槐花串垂下来，风一吹便有细碎的花瓣落在石桌上。柳清吟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想着到时候可以跟齐先生提议，去镇上买些槐花蜜回来泡茶喝。

明后日休沐，她还可以去布庄问问定制的新衣裳做好了没有，再去首饰行看看有没有新进的货色。

柳清吟望着窗外，嘴角弯弯的，心里满满当当，觉得骊珠洞天的春天比扬州还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