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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砚深在店门口站了整整三天。
赫尔辛基的春天来得迟，柳絮还没飘完就又下了场雪。
他就站在那棵歪脖子桦树底下，从早上开到晚上，有时候一整天都没人去买一杯咖啡。
第三天傍晚，季砚深终于动了。
他穿过马路走到店门口，没有推门，只是隔着玻璃看着我。
我正给客人端咖啡，一转头就对上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以前是深褐色的，笑起来有细碎的光。
现在只剩下一片灰蒙蒙的东西，像雪后阴天的天空。
他举起手机贴在玻璃上，屏幕亮着，上面打着几行字。
“念念，我知道说什么都没用了。我不求原谅，我就想让你知道，我这半年每天都在后悔。”
“那天你在电话里问我晚饭想吃什么，我说都听你的，那以后我每天都会想，如果那天我直接告诉你实话，是不是就不会走到这一步。”
“孩子不是我的，我从头到尾都没有碰过苏蔓。但是我动摇了，我承认。她跟我说她怀孕了走投无路，她爸有心脏病受不得刺激，她说就帮她这一次。我答应了。我欠她的，大三那年她帮我挡过一次事，我一直记着。”
“可我也欠你的，念念。我欠你一条命。”
玻璃上起了雾气，他的字被水珠模糊了。
他抬起手擦了擦，继续打字。
“你走之后我去医院查了记录，我知道那晚发生了什么。我跪在走廊里扇了自己二十个耳光，护士以为我是疯子要报警。念念，我这辈子不会再爱上别人了。你不原谅我没关系，你让我远远看着你就行，我不打扰你。”
“求你了。”
最后三个字打出来的时候，他的手在抖。
手机从指间滑落，砸在雪地里。
我在吧台后面站了很久，店里只剩下我一个。
暖气片嗡嗡响着，外面又开始飘雪。
我放下手里的杯子，走到门口，把门拉开一条缝。
冷风灌进来，他抬起头看我，眼眶是红的，嘴唇冻得发紫。
头发上落了一层薄雪，睫毛上也挂着细碎的冰晶。
“把手机捡起来。”
他愣了一下，弯腰去捡。
再直起身时我把一张纸递了出去。
那是我签好字的离婚协议复印件，原件已经寄回了国内的律所。
“我们早就离了，你让我签股权变更文件的时候就已经离了。季砚深，我们不存在婚姻关系，你不需要我的原谅，我也不需要你的弥补。”
“你走吧，别再来了。”
他攥着那张纸，手背上青筋暴起。
“念念”
“走吧。”
我往后退了一步，门在我和他之间缓缓合上。
最后从门缝里看出去的时候，他还在原地站着，雪落在他肩上，很快就积了薄薄一层。
我转过身靠在门上，仰起头，把涌上来的热意逼回去。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模糊了那个人的轮廓。
我闭上眼，听见冰湖在深处裂开的声音。
春天快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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