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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老李，退休快乐！没孩子拖累，你们两口子这辈子活得最滋润！”
同事的敬酒词，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我脸上。
三十年了，在外人眼里，我和妻子王梅是潇洒的丁克一族，不用操心学区房，不用辅导作业。
但没人知道，在这个一百二十平米的房子里，我们分房睡了整整一万多个日夜。
她当年的自私决定，抹杀了我做父亲的权利，也彻底杀死了我们的婚姻。
我们像合租室友一样，在这座冰冷的坟墓里耗到了白头，连买把青菜都要制。
直到今天，一次例行的退休体检，像一把生锈的尖刀，狠狠挑开了三十年粉饰太平的脓疮。
“李先生……”医生推了推眼镜，死死盯着屏幕，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的错愕。
也就是那一句话，让我这三十年的隐忍，成了一场天大的笑话。
城南的那家海鲜大排档里，劣质酒精的刺鼻气味混合着浓重的油烟味。
今天是我正式办理退休手续的日子。徒弟小刘给我倒了一杯便宜的白酒，塑料杯子碰得震天响。
“师傅，六十岁，安全着陆！以后每个月领着大几千的退休金，不用带孙子，你和师娘就满世界旅游去吧！”
小刘喝得脸颊通红，眼里满是羡慕。
我干笑了一声，把杯里的烈酒一口咽下。喉咙火辣辣的，胃里却像塞了一块冰。
晚上十点，我拖着隐隐作痛的膝盖，爬上了四楼。老旧的小区没有电梯，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半个月也没人修。
推开家门，客厅里漆黑一片。
借着窗外的路灯，我看到玄关的鞋架上，王梅那双红色的真皮皮鞋整整齐齐地摆在那里。
主卧的房门紧闭着，门缝里没有一丝光透出来。
我放轻脚步，换上拖鞋，径直走向厨房。今晚没怎么吃东西，光顾着喝酒了，这会儿胃里绞着痛。
打开那台新换的双开门冰箱，冷气扑面而来。
冰箱内部被一道无形的楚河汉界劈成了两半。
上面两层是王梅的阵地。进口的车厘子、包装精致的低脂酸奶、还有各种我叫不出名字的高档面膜，摆得满满当当。
下面两层是我的地盘。半包吃剩的榨菜、几根蔫吧的大葱、还有两罐打折促销时买的廉价啤酒。
这就是我们的生活。
同在一个屋檐下，吃不到一口锅里，睡不到一张床上。
我拿出一根大葱，就着那半包榨菜，干嚼了起来。咸涩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眼角的余酸却止不住地往上泛。
主卧的门突然开了。
王梅穿着真丝睡衣，趿拉着拖鞋走出来，眉头皱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
她今年五十八了，因为不用操心孩子，保养得极好，眼角的皱纹都比同龄人少得多。
“大半夜的，你吃葱干什么？满屋子都是味儿！”她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今天徒弟请客，没吃饱。”我没看她，继续嚼着嘴里的榨菜。
“把抽油烟机打开，别熏着我的衣服。”她冷冷地丢下一句，转身倒了一杯温水，又“砰”的一声关上了主卧的门。
那声关门声，在这寂静的夜里，震得我耳膜生疼。
三十年了，她对我说话的语气，永远像是在使唤一个讨人嫌的长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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