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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月二十五日，林晟考后的第一封信到了。

　　信是差役送来的，比以前的信都厚，沉甸甸的，捏在手里很有分量。牛皮纸信封上写着“林府老太太亲启”几个字，字迹比以前的信潦草，有些笔画拖得很长，有些地方墨很浓，大概是写得很急，写完之后没有检查就直接封了口。信封的边角有些磨损，大概是在路上被颠簸的。

　　老太太接过信的时候，手抖得厉害，拆了半天才拆开。她用剪刀剪开封口的时候，手一滑，剪刀差点戳破了信封。翠儿在旁边看得心惊肉跳，想帮忙又不敢，只是紧张地攥着自己的衣角。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林晟的字迹比平时潦草，有些笔画拖得很长，有些地方墨很浓，还有一处涂改的痕迹：

　　“三场考毕，发挥尚可。题目不算太难，答得还算顺手。但结果如何，不敢妄断。一切听天由命。不日启程回家，勿念。”

　　老太太看完信，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像是把九天来积在胸口的东西都吐了出去。她的肩膀松了下来，整个人像是矮了一截，脸上绷了九天的表情终于松弛了。

　　“考完了就好。”她说，声音有些发哑，“考完了就好。不管中不中，考完了就好。能平平安安考完就好。”

　　方氏看完信，没有说话。她把信叠好，放回抽屉里，跟那些粘好的信放在一起。她的手很稳，叠信的时候棱角对齐，一丝不苟，像是在完成一个仪式。然后她走到书桌前，拿起笔，继续画画。

　　林知微注意到，她画画的时候，嘴角微微翘着。那不是笑，而是一种放松——像是绷了很久的弦，终于松了下来，发出了“嗡”的一声。她的手也不再发抖了，画得很稳，很流畅，笔在纸面上滑动，像一条安静流淌的河。她的呼吸也变得均匀了，不像之前那样又急又浅。

　　她画了一株当归。当归，应当归来。

　　十月二十六日，林晟从省城启程回家。按照路程，大概需要走五天。老太太从那天开始就坐立不安，每天都要到门口看好几次，问“老三回来了没有”。她站在门口，手搭在门框上，伸着脖子朝巷口张望，像一个等待孩子回家的老母亲——她本来就是一个等待孩子回家的老母亲。

　　沈蘅劝她：“娘，还要好几天呢，您别着急。路上要走五天，今天才第一天。”

　　老太太不听，第二天照样去门口看。第三天也去，第四天也去。每天都要去好几趟，早上去，中午去，下午去，傍晚还要去。去了就看，看了就叹气，叹完气就回去。回去坐一会儿，坐不住，又出来看。

　　方氏还是每天来东厢房画画。她的画已经画了一百四十多幅了，速度越来越快，质量也越来越好。林知微也在“学习”《论语》，每天装模作样地捧着书，一个字一个字地念，遇到不认识的字就皱眉头，遇到读不顺的句子就摇头晃脑。林晟不在的这段时间，他的“学习”进度慢了下来，但他不能表现得太轻松——一个四岁的孩子，自学《论语》还能看懂，那就太离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