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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腊月里落了头场雪，我在绣庄后院看绣娘们赶工，门房进来通报。
“小姐，外头有个少年跪在雪地里，端着一碗汤，说是……说是来给您赔罪的。”
我手上针顿了一下。
碧痕探头往外看了看，脸色变了。
“是季少爷。”
季彦文跪在绣庄门口，双手捧着一碗鱼汤，雪落了他满头满肩。
十四岁的少年瘦了一圈，棉袍还是那件旧的，袖口破了个洞，露出里面发黑的棉花。
见门开了，他猛地抬头，眼眶通红。
“娘！”
他膝行两步，汤碗差点泼了。
“娘，我知道错了。您跟我回家吧，我以后再不惹您生气了，您说东我绝不往西，我、我给您炖鱼汤，我学了三个月……”
我站在门槛内，没动。
季彦文哭出了声：“娘，爹他不管我，府里连个热饭都没有。霜姨跑了，我一个人住那么大的院子，晚上怕得睡不着——娘，您回来吧！”
我低头看着他。他捧着碗的手冻得通红，指甲缝里还嵌着黑泥。
“季彦文，”我开口，“你当年问我，你走了谁给你做饭。”
他愣住。
“你十四了，不是四岁。”我走前一步，垂眼看他，“鱼汤你自己喝。”
说完我抬手，把那碗汤从少年手里拨落。
瓷碗碎在雪地里，汤洒了一地，鱼翻着白肚皮躺在地上，很快结了薄冰。
季彦文呆呆看着那碗汤，嘴唇抖了半晌，最终没再说出一个字。
他慢慢站起来，转身走了。
雪地里留下一串深深浅浅的脚印。
碧痕站在身后小声问：“小姐……”
“继续赶工。”
我转身回了院子。
下午去京郊看新绣房的选址，马车路过清河桥时，迎面来了队人马。
我掀帘看了一眼，对面马背上的人恰好也转过头来。
那人一身玄色骑装，眉目间带着风沙磨过的棱角，瞧了我片刻，忽然笑了。
“兰因？”
我怔了怔：“萧归？”
萧归翻身下马，走到车前行了个礼。
“多年不见，你倒还是老样子。”
“我数月前才从边关调回京，一回来就听说你的绣庄做得风生水起。”
他抬头看我，眼底带着笑。
“收留孤寡、济困扶危，这是积德的好事。你倒是一直没变，打小就爱管闲事。”
我弯了弯嘴角：“你倒是变了，壮了一圈。”
萧归笑了笑，目光落在我身后的绣庄招牌上：“回头我找你细说。”
他翻身上马，走了两步又回头。
“兰因，你那绣庄的事，我也许能帮上忙。”
马蹄踏雪而去，我放下车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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