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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陆家女儿要成亲了，这次是男方入赘。
茶馆里又添了新段子，说书的一拍醒木。
“话说当年季大将军把发妻赶出门，如今人家嫁得风风光光，他却连碗酒钱都要跟新夫人伸手讨！”
满堂哄笑，有人接话。
“可不是嘛，那赵家姑娘厉害着呢，季校尉如今出门都得写条子！”
季修明坐在自家空荡荡的堂屋里，手里攥着一壶凉酒。
赵氏回娘家去了，府里连个做饭的人都没有，老仆前日也走了，说实在干不下去。
他灌了一口酒，想起当年陆兰因刚嫁进来的样子。
她带了整座库房的嫁妆，替他打点上下孝敬爹娘应酬同僚。
他娘嫌她出身书香不够富贵，让她在院子里站规矩，一站就是半天，夏日晒冬日冻。
他爹骂她肚子不争气，三年才生一个儿子，当着下人的面说她没用。
季修明全都听见了，可他没替我说过一句话。
他那时候觉得，女人受点委屈算什么，熬熬就过去了。
后来爹娘走了，季修明也学了他们那套。
嫌我容颜渐老，嫌我不如霜娘知情识趣。
可季修明忘了，我嫁进来的时候才十七。
他拿袖子抹了一把脸，凉酒泼了满襟，酒气刺得眼睛发红。
他把空壶摔在地上，瓷片碎了一地，声音在空荡荡的堂屋里回响。
而此刻，季彦文正混在人群里，远远看着陆府门前的红绸。
鞭炮响了三轮，喜轿停在了门口。
萧归一袭红袍从马上下来，亲手掀了轿帘把新娘子扶出来。
他低头跟轿里的人说了句什么，轿里那人微微侧过头，唇边带着笑。
凤冠下的脸比从前亮堂了许多。
季彦文站在人群最外面，看着那个笑意怔了许久。
有人挤了他一下，他踉跄了两步，棉袍里的冷风灌进来，冻得他缩了缩脖子。
他又想起那碗雪地里被拨落的鱼汤，碎瓷片里翻着白肚皮的鱼，结了薄冰的地面。
宾客散了灯火灭了，季彦文一个人沿着长街往回走，冬夜的风灌进破棉袍。
赵氏不给他做新衣，他身上这件棉袍还是我当年亲手做的。
走到季府门口，门匾上的“将军府”三个字已经被摘了，光秃秃的钉眼露在那里。
季彦文推门进去，院子里一片漆黑。
他摸索着回了后罩房，屋里比外头还冷，被子薄得像纸。
他缩在床上，把冻紫的手揣进怀里暖着，闭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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