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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我坐上东宫的迎亲车驾时，仍觉得有些不真实。
车外锣鼓喧天，红绸铺满长街。
隔着车帘，我听见百姓低声议论。
“沈家长女竟成了太子妃？”
“方才谢府还要娶沈二小姐呢，这下沈家可真是闹了笑话。”
“听说沈家人还把太子妃锁在房中，怕她抢婚。”
议论声渐渐远去。
我垂眼看着掌心那支竹簪，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曾经所有人都嫌弃我这双脚太大，说我配不上世家主母的位置。
可今日，我不必缩着脚，也不必藏在人后。
有人亲自来接我，告诉所有人，我不是没人要。
到了东宫，我原以为一切仓促，婚仪不过是做给外人看的。
可车帘掀开时，我却怔住了。
东宫正门大开，红毯一路铺到正殿。
礼官、宫人、凤冠、合卺酒，一样不缺。
萧景钰站在车前，朝我伸出手。
我迟疑着将手放上去。
他握得很稳。
“我说过，三日后来娶你，便不会让你受半分委屈。”
我忍不住问：“你早就准备好了？”
他看着我。
“从选中你的那一刻起。”
礼官高声唱礼。
我一步步走过红毯。
从前在沈家，我走路时总能听见旁人窃笑，说我脚大，说我不像京中贵女。
可今日，我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没有人敢笑我。
所有人都低着头，恭恭敬敬唤我太子妃。
礼成之后，宫人送来沈家的东西。
一箱箱首饰衣料堆在殿外，说是沈家为我补上的陪嫁。
还有母亲亲手写的信。
信上说，她只是怕我一时冲动毁了妹妹的婚事，并非真的不疼我。
她还说，血脉亲情无法斩断，等我气消了，便回家看看。
我看着那封信，忽然觉得可笑。
他们将我锁在房中时，没有想起我是女儿。
他们让婆子按住我时，没有想起我是女儿。
如今知道我是太子妃，倒想起血脉亲情了。
萧景钰问我：“要见他们吗？”
我摇头。
“不见。”
他没有多问，只吩咐宫人：“东西退回。往后沈家人若无太子妃允准，不许入东宫。”
宫人应声退下。
洞房里红烛摇曳。
我坐在喜榻上，听见萧景钰走近的脚步声，指尖不由得收紧。
他却没有急着靠近，只隔着一步停下。
“今日可怕？”
我抬头看他。
“不怕。”
他低低笑了一声，伸手替我揭开盖头。
烛火映在他眼中，淡去了几分清冷。
“那便好。”
我以为他会留下。
可他只是将那支竹簪重新放进我掌心。
“你不必急着信我。”
“沈青禾，慢慢来。”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口忽然一颤。
很久以前，好像也有个少年曾这样同我说过一句话。
“别怕。”
“我记住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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