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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梅雨季的潮气渗进古玩店的雕花木窗，我将算盘珠拨得噼啪作响。柜台上的黄铜铃突然无风自响，惊得案头镇纸的赑屃张开了嘴。"老板，您要的东西找到了。"伙计小刘捧着个檀木匣进来，发梢还沾着门外雨帘，"说是百年前的婚书，附带九盏冥灯。"他掀开盒盖的瞬间，我看见暗红绸缎上绣着的并蒂莲正在渗血。敲门声像是用指甲刮擦木板，三长两短的节奏让我后颈汗毛倒竖。门缝里伸进半截枯枝般的手，纸扎灯笼在惨白闪电中忽明忽灭。穿嫁衣的女人跪在门槛外，盖头下露出青灰色的脸。"劳烦您了。"她的声音像是生锈的铰链，"我阿姊被锁在地宫里，每夜子时铜镜就会..."话音未落，整条街的灯笼同时熄灭。女人脖颈浮现出五道抓痕，血珠顺着苍白的皮肤滚落，在青砖地上汇成蜿蜒的小溪。

　　子时的更鼓从巷口传来时，院子里已经站了九个披麻戴孝的人。最前面的老妇人拄着桃木拐杖，每走一步，拐杖尖端就会扎进地面三寸，带起一股腥臭的黑雾。"新人来啦。"老妇人转头露出半张溃烂的脸，"跟紧轿子，别让阴风吹了魂魄。"轿帘缝隙里漏出女人的呜咽，我这才看清轿子四周垂挂着八条褪色的红绸，每条绸尾都系着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后山的乱葬岗白森森一片，九盏河灯漂浮在泥沼上，照亮了半截露在外面的棺材。棺盖上赫然刻着我掌心的朱砂印——那分明是今早刚收到的婚书上的生辰八字。抬棺人突然集体顿住，他们的脖子像被无形的手掐住般肿胀起来，皮肤下透出蛛网般的黑纹。"时辰到了。"老妇人将桃木钉入棺材，棺材里传来指甲抓挠棺盖的声响。我浑身血液凝固，那声音...分明是我自己的声音。地宫石门打开的瞬间，三百盏长明灯同时亮起。沿着甬道摆放的青铜镜里，每面都映出穿着嫁衣的新娘，她们的脖颈都缠绕着锁链，脚下堆满干涸的血痂。"这是第百位新娘。"老妇人枯枝般的手指抚过我的脸颊，"从同治三年开始..."她突然扯开自己的盖头，腐烂的面容上爬满蛆虫，"我们都在等真正的替身。"

　　铜镜发出刺耳的尖啸，所有新娘的盖头同时掀起。我这才发现她们胸口都钉着青铜钉，钉子上拴着的丝线另一端消失在地宫深处。最中央的鎏金宝座上，穿着龙凤褂的新郎胸膛突然裂开，弹出的青铜钥匙插进石壁上的凹槽。地宫开始剧烈震颤，墙上的壁画活了过来。画中新娘们手捧毒酒，新郎举剑将她们一剑穿心。鲜血顺着壁画淌到地面，在青砖上汇成"永结同心"的血字。当我被锁进金丝楠木棺时，终于明白婚书背面的密文是什么。那些用胭脂写的生辰八字，每隔二十年就会出现一个重复的日期——那是我出生的时辰。棺盖合拢的刹那，三百柄青铜剑同时刺入棺材，剑柄上都刻着历代新郎的名字。在意识消散前的最后瞬间，我看到铜镜中的画面：百年前的新娘们也是这样被抬进地宫，她们手中的钥匙开启的不是宝藏，而是永无止境的诅咒轮回。而此刻，老妇人站在血泊中对我微笑，她脖颈上的指痕和我手腕上的绳印完美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