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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谷姐从浴室里出来，她已经换过了干净的衣服，头发上和脸上还滴着水，眼睛有些红肿，显然刚才哭过了。

　　她拿过毛巾擦着水，一面说到：“当初我刚生完菲菲，坐月子的时候，那个混账在外面喝酒泡吧，搂着外面三百块钱一次的女人拍贴脸贴胸的照片。他妈难得良心发现一回，给送了一箱鸡蛋过来，我一锅煮十个，去给菲菲换个尿片的工夫，愣是一个都没给我剩。”

　　她语气已经很平静，或者说是麻木。

　　“我当时胎位不好，是剖腹产，多花了一笔手术费，他全家有事没事就拿这个来攻击我，说我是个废物，连个孩子都生不明白。

　　生完菲菲的当晚他就不见了人，我刀口疼得爬不起来，打电话叫他回来照顾一下孩子，他嫌我生的是女儿，他说，也不看看你生了个什么东西，一个赔钱货而已，还得我照顾？”

　　谷姐自嘲地笑，“我一辈子都记得他说的这些话。可我当时没有勇气离婚，因为我母亲跟我父亲离婚了，从小我家的亲戚都看不起我们，还有很多人从我十二岁的时候就开始预言，说我以后肯定也会离婚。我就撑着一口气想证明给他们看，我不会。可是……”

　　她顿了顿，“人呐，都不是活给别人看的，活得热闹也好，活成了笑话也好，生活都是自己的啊。如果我母亲能早点认清这一点，就不会一辈子走不出离婚的阴影，甚至以死相逼不许我离婚。如果我能早点认清这一点，我也不至于毁掉自己的大半生。”

　　她有很多的感悟。

　　那都是从她的苦难中一点一点提炼出来的，更醇更浓的苦涩。

　　谷姐放下了毛巾，脸上忽然又带上了浅浅的笑意：“生完孩子以后我身无分文，没钱交住院费，第二天就出院，也是冬天，还下着雨，我也没钱打车，一个人冒雨抱着菲菲走路回家，后来在路上遇到一个好心的出租司机，免费送我一程。

　　你看，世界上还是有很多的好人，善良的人，这些好意，支撑着我们活下去，是黑暗生命里的光。”

　　我一时说不出话来。

　　谷姐瞟了一眼，顺手按了接听，免提。

　　“臭娘们，敢骗老子！你特么的没事推个胶皮娃娃在那哄老子是吧，还害老子断了一条腿，像条特么丧家犬到处躲！”

　　语气特别凶狠，咬牙切齿的。

　　像八辈子的仇人。

　　我丝毫不怀疑，如果现在谷姐就站在他面前，哪怕他拖着一条残腿，也一定会用什么工具把她给直接打到住院。

　　谷姐表情平静，不紧不慢地把吹风筒挂到一边，把头发理到背后去，顺手挽起来。

　　“我早就跟你说过这事不好做，你不听我的。”

　　她的语气不紧不慢，“我是不是早跟你说了，顾家虽然根基在省城，但顾少爷在本市已经有六七年时间，他们这种富二代少爷，能没点人脉和手段吗。你不信，非得铤而走险，还要我陪着你一起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