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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烬夜归鸿（二）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们似乎也曾这样同乘一舟，在京郊的荷塘里，那时阳光正好，莲叶田田，他笨拙地撑着船，溅了她一身水花，两人笑闹作一团……
回忆如同淬毒的针，刺得她心口细细密密的疼。她猛地闭上眼，将那些不合时宜的画面强行驱散。
时光荏苒，物是人非。当年的少年男女，早已被命运蹉跎成了如今满身伤痕、各怀目的的陌生人。
小船在黑暗中无声前行，仿佛行驶在时间的河流里，不知尽头在何方。
按照吴大夫的指引，谢珩在遇到岔路口时，毫不犹豫地选择左转三次，右转一次。他对方向的精准把握和对这条隐秘水道的熟悉程度，让苏清韫心中再次升起疑云。他似乎……并非第一次知道这条密道？
终于，在前方漆黑的岩壁上，出现了一点不同寻常的微光。靠近了才看清，那是一面人工打磨过的石壁，上面雕刻着繁复而古拙的蟠龙图腾，龙身盘旋，龙首威严，一双龙眼处则是两个深不见底的孔洞。
谢珩将小船撑到石壁前停下，从怀中取出吴大夫给的那枚铜钥匙。他凝视着那蟠龙图腾，眼神复杂难辨，深吸一口气，将钥匙缓缓插入了龙首左眼的孔洞之中。
严丝合缝。
他手腕用力，轻轻一旋。
“咔哒……嘎吱吱……”
一阵机括转动的、沉闷而古老的声响在寂静的地下河中回荡开来！那面巨大的石壁，竟然从中缓缓裂开一道缝隙，向两侧滑开，露出后面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向上延伸的狭窄石阶！一股更加阴冷、却带着淡淡檀香和尘埃味道的空气，从洞口涌出。
洞口上方，隐约有微弱的光线透下。
谢珩拔出钥匙，收回怀中，眼神凝重地看向那透出微光的洞口，低声道：“跟上。”
他率先踏上石阶，苏清韫紧随其后。
石阶陡峭而狭窄，盘旋向上。走了约莫百级，前方出现了一扇虚掩着的、同样是石制的暗门。微弱的光线正是从门缝中透出。
谢珩停下脚步，侧耳贴在石门上，仔细倾听了片刻，确认外面毫无动静，这才极其缓慢而小心地，推开了那扇沉重的石门。
一股熟悉而又陌生的、混合着淡淡墨香、陈旧书卷和一丝若有似无冷冽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
苏清韫的心猛地一跳！
谢珩侧身而出，她也跟着踏出了暗门。
眼前是一间宽敞而肃穆的书房。紫檀木的书架顶天立地，摆满了各类典籍卷轴。巨大的花梨木书案上，笔墨纸砚井然有序，却蒙着一层薄薄的灰尘。角落的仙鹤衔芝铜香炉冰冷沉寂。墙壁上挂着几幅意境深远的山水古画。
这里的一切布置、气息，都如此熟悉！
这里正是谢珩位于相府深处的、守卫最森严的私人书房！也是当年，她曾无数次被召来，研磨铺纸，承受他冰冷目光和刻薄言语的地方！
她竟然……通过一条隐秘的地下暗河，直接回到了这座她以为永远无法逃离的牢笼之心！
巨大的荒谬感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瞬间攫住了她，让她僵立在原地，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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