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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一道坎（二）
地下室里没有窗户，只有几盏昏黄的白炽灯。林默坐在小板凳上，面前摆着工具：螺丝刀、钳子、锤子。
第一个电饭煲他拆了二十分钟——螺丝锈死了，外壳变形，电路板黏在底座上。等他终于把它分成三堆材料时，手上已经多了两道口子。
老吴经过时看了一眼：“太慢了。你这样拆，一天也拆不了三十个。”
他蹲下来示范：先用锤子敲松外壳，再撬开，用力一掰——铝壳和塑料分离，电路板一拔就下来。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
“记住，这不是精细活，是力气活。”老吴说，“赶时间就粗暴点。”
林默学着他的样子。第二个用了十五分钟，第三个十分钟……到第十个时，他能控制在五分钟内了。但代价是手上伤口越来越多，灰尘和金属屑混进伤口，火辣辣地疼。
下午五点，张涛回来了，拎着两瓶矿泉水。
“拆了多少？”
林默数了数旁边堆的材料：“三十七个。”
“十八块五。”张涛把水递给他，“手怎么了？”
林默这才低头看自已的手——虎口裂了，指关节磨破了皮，指甲缝里全是黑灰。
“没事。”他拧开水喝了一大口，水混着汗和灰尘的味道。
“六点我得回公司打卡。”张涛看看表，“你继续干，能干到几点干几点。老吴这人实在，不会少你钱。”
“张哥，谢谢你。”
“别谢我。”张涛摆摆手，“我也是这么过来的。九八年刚下岗那会儿，我在这儿干了半个月，睡了十天地下室。”
林默怔怔地看着他。
“那时候我女儿刚上小学，学费都交不起。”张涛点了支烟，“所以别觉得自已惨，这座城市里，比你不容易的人多了去了。”
他走了。林默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然后转身，拿起锤子，对准下一个电饭煲。
晚上八点，地下室只剩下林默和一个值夜班的老头。老头在听收音机，咿咿呀呀的粤剧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林默已经拆了七十三个电饭煲。他的手臂酸得抬不起来，手指僵硬得握不住螺丝刀。但他还在继续。
九点，他拆完第九十个。
九点半，第一百个。
十点，第一百一十五个。
值夜班的老头走过来：“小伙子，差不多了，我要锁门了。”
林默抬起头，眼前一阵发黑。他缓了几秒才看清，自已面前已经堆起三座小山：铝壳山、塑料山、电路板山。
“我数数。”老头拿着本子清点，“铝壳一百一十五个，塑料……一百一十五套，电路板……哟，有十二个坏的，算一百零三个吧。”
他在纸上计算：“铝壳一个五毛，塑料一套两毛，电路板好的三毛，坏的算一毛……总共是……一百零三块五。”
他从腰包里数出钱：一张一百，三张一块，还有一个五毛硬币。
林默接过钱，纸币被汗水浸得有些潮。
“明天还来吗？”老头问。
“来。”
“行，明天直接找我就行。”老头锁上门，“对了，那边有水龙头，洗洗手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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