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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一道坎（一）
周三的早晨，林默是被噩梦惊醒的——梦里房东把他的行李箱扔到了街上，那些磨白了的边角在雨中泡得发胀，像腐烂的伤口。
他坐起身，发现才五点半。窗外天刚蒙蒙亮，石牌村还在沉睡，只有环卫工扫地的沙沙声。
那张催租的纸条还放在桌上。林默盯着它看了十分钟，然后把它折好，塞进钱包最里层。今天必须解决这件事。
上午跟着张涛跑市场时，林默明显心不在焉。
“这家店老板姓黄，做批发的，量大但压价狠。”张涛在进店前低声嘱咐，“你少说话，看我眼色。”
林默点头，跟着进去。但当张涛和黄老板讨价还价时，他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柜台上一台计算器——它在老板粗糙的手指下啪啪作响，显示屏上的数字跳动：、、……
“林默！”张涛喊了他一声。
林默回过神，发现两人都看着他。黄老板似笑非笑：“小伙子，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对不起，我……”
“他昨晚加班整理资料，没睡好。”张涛接过话头，自然地转向老板，“黄老板，刚才说的价真不能再低了。这样，我再送您五套赠品锅具，行了吧？”
走出店门，张涛的脸色沉下来：“你今天怎么回事？”
“对不起张哥，我……”
“有事就说。别在工作的时候掉链子。”张涛点了支烟，“丢单事小，丢人事大。客户会觉得我们不专业。”
林默攥紧了拳头。午休时，两人坐在路边树荫下吃盒饭，他终于开口：“张哥，能不能……预支点工资？”
张涛夹菜的手停了停：“缺钱？”
“房租要交，还差六百多。”林默声音很低，“我知道才上班第三天，这要求很过分。但周五前不交，房东就要收房了。”
张涛沉默地吃完最后一口饭，把饭盒扔进垃圾桶。“公司有规定，试用期不能预支。王磊也做不了主。”
林默的心沉了下去。
“不过——”张涛擦擦嘴，“我有个办法，看你愿不愿意。”
下午两点，张涛带着林默来到一个老旧小区的地下室。门口挂着牌子：“海州电子元件回收中心”。
里面堆满了各种废旧电器：电视机、冰箱、洗衣机，有的完整，有的拆得七零八落。几个工人正在分类，空气里有股浓烈的金属和塑料混合的味道。
一个光头男人从里间走出来，穿着沾满油污的工作服。
“老吴！”张涛打招呼。
“哟，张涛，什么风把你吹来了？”老吴笑着递烟，“这次又要什么零件？”
“今天不是来买零件的。”张涛把林默往前推了推，“这是我徒弟，想挣点快钱。你这边有没有零活？”
老吴打量林默几眼：“学生工？”
“刚毕业，踏实肯干。”
“行吧。”老吴指着角落里一堆废旧电饭煲，“把这些拆了，铝壳归铝壳，塑料归塑料，电路板单独放。拆一个五毛钱，现结。”
林默看着那堆电饭煲，至少有两百个。
“干吗？”张涛问。
“干。”林默脱下外套，“现在就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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