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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泡面
·泡面
后来的事，我是从别人嘴里听说的。
陈默家那晚的酒席摆了二十桌，到场的不到五桌。他妈四处跟人解释“那女的嫌贫爱富临时悔婚”，结果不知道谁把聊天记录截图发到了本地论坛，标题叫“制彩礼，婆婆神操作”。
评论两千多条，高赞第一是：“这姑娘跑得好，嫁过去就是精准扶贫。”
陈默妈妈气得住了三天院，陈默爸爸提前办了退休。
陈默辞了广州那边的工作，回了老家。
蜜月旅行我和周野选了大理。出发那天在机场便利店买水，我正低头挑矿泉水牌子，余光瞥见货架旁边蹲着个人在摆泡面。
那人站起来时，我手里的水瓶差点掉了。
是陈默。
他穿着便利店的蓝色制服，胸前别着工牌，上面写着“实习员工”。他瘦了一圈，眼窝有点凹，看见我时手一抖，整排泡面哗啦啦掉在地上。
周野正从冰柜拿酸奶，听见动静回头。他愣了一下，然后自然地蹲下去帮忙捡。
“小心点，这牌子脆皮容易碎。”周野把泡面一桶一桶码回去，抬头冲陈默笑了笑。
阳光从便利店玻璃门照进来，映着周野腕上那块我送的千元表。他买不起贵的，但这块表是他拿到年终奖当天拉着我去挑的，说“男人结婚了手上不能空着”。
陈默盯着那块表看了几秒，然后看向我。
他嘴唇动了动，声音干涩得像砂纸：“小满那笔钱”
“收到了。”我平静地说，“两清了。”
周野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自然地揽住我的肩：“老婆，走了，飞机快登机了。”
他转身时，我听见陈默在背后很低很低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我没回头。
走出便利店时阳光正好，大理的六月天蓝得不真实。周野偷偷把行李箱上贴的喜字又按了按，小声问我：“刚才那人是”
“以前认识的。”我说，“走吧，饿死了。”
他立刻掏出手机：“左边那条街有家老字号，我做了攻略！有你爱吃的糖醋排骨，还有烤乳扇，还有”
“先吃排骨。”我笑着掐他胳膊，“其他再说。”
他哎哟一声躲开，又凑过来：“那回家让我妈做，她说了，只要你想吃，她随时——”
风把他的后半句吹散在阳光里。
我忽然想起分手那天陈默站在出租屋门口的侧脸。他攥着那张银行卡，卡的角硌得他手心发红。
但他始终没有回头。
那些画面模糊得像上辈子的事了。
周野在前面小跑着找网约车，一边跑一边回头喊：“老婆快来！车到了！司机说再不来他要走了！”
我拖着行李箱追上去。
阳光很烈，风很大，行李箱的轮子咕噜咕噜响。
像所有普通又崭新的日子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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